徐庶進來的時候,劉備正在看地圖。
抬頭一看,愣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文士打扮——徐庶穿的是粗布短衣,腰佩長劍,頭發用草繩隨意束著,看起來更像遊俠,不像謀士。
“草民徐庶,字元直,潁川長社人,拜見劉使君。”徐庶行禮,不卑不亢。
“元直先生請起。”劉備扶起他,仔細打量。
徐庶三十歲左右,麵容清瘦,但眼神銳利,尤其一雙手,骨節分明,虎口有老繭——這是常年握劍的手。
“先生從荊州來?”劉備問。
“是。”徐庶點頭,“庶少時任俠,曾為友殺人,逃亡荊州。在荊州得遇名士司馬徽,蒙其教誨,始讀書明理。聞使君招賢納士,特來相投。”
簡曆很直白:當過遊俠,殺過人,逃亡過,後來才讀書。
一般人聽了,恐怕會皺眉。
但劉備眼睛亮了。
有故事的人,才有趣。
“先生擅長什麽?”劉備問。
“劍術,略懂。”徐庶很謙虛,“兵法,略懂。謀略,略懂。”
“都略懂?”劉備笑了,“那先生覺得,我現在最需要什麽?”
徐庶走到地圖前,看了片刻,道:“使君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擴張,不是打仗,而是...消化。”
“哦?怎麽說?”
“使君一年之內,連得青徐二州,加上原有的幽州,已據三州之地。”徐庶分析,“表麵風光,實則危機四伏:幽州新附,人心未固;青州新平,百廢待興;徐州新得,內外皆疑。若此時貿然用兵,必顧此失彼,三州皆亂。”
劉備點頭:“先生繼續。”
“所以當務之急,是消化三州。”徐庶手指點在地圖上,“幽州北防烏桓,西防並州;青州東臨大海,西接兗州;徐州南連揚州,北靠青州。三州呈品字形,互為犄角。若能整合得當,可成鐵桶之勢。”
“如何整合?”
“三策。”徐庶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策,人事整合。幽州、青州、徐州的官員,需輪換調動,避免形成地方派係。重要職位,必須由使君親信擔任。”
“第二策呢?”
“第二策,經濟整合。”徐庶道,“三州物產各異:幽州有馬、有皮毛;青州有鹽、有漁;徐州有糧、有布。可設立‘三州互市司’,統一調配物資,互通有無。如此,三州經濟一體,利益相連,方能同心。”
“第三策?”
“第三策,軍事整合。”徐庶鄭重道,“三州兵馬,需統一編製,統一訓練,統一指揮。幽州騎兵,青州水軍,徐州步兵,各有所長。若能整合成一支多兵種聯合作戰的軍隊,天下無人能敵。”
劉備聽完,沉默良久。
然後,起身,深施一禮:“先生大才,備願拜先生為軍師中郎將,總攬三州軍政,請先生助我!”
徐庶連忙還禮:“使君厚愛,庶惶恐。隻是...庶初來乍到,恐難當此任。”
“我說能,就能。”劉備握住徐庶的手,“元直,你我雖初次見麵,但我知你是真心來投。我劉備別的不敢說,看人的眼光,從未錯過。”
徐庶看著劉備,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亂世之中,能得如此信任,難得。
“那...庶願效犬馬之勞!”
安排完徐庶,劉備去看諸葛亮。
諸葛亮現在住在州牧府後院,單獨一個小院,環境清幽。
劉備進去時,諸葛亮正在寫字。
七歲的孩子,握筆的姿勢卻老練得很,寫的是隸書,工整清秀。
“孔明。”劉備喚道。
諸葛亮抬頭,放下筆:“老師。”
“寫什麽呢?”
“《管子·牧民》。”諸葛亮道,“鄭公說,治國之道,首在牧民。學生正在抄寫,加深理解。”
劉備拿起竹簡看了看,點頭:“字寫得不錯。理解得如何?”
“有些地方不懂。”諸葛亮老實說,“比如這句:‘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學生以為,倉廩實、衣食足是基礎,但知禮節、知榮辱,還需教化。否則,飽暖思**欲,反而更糟。”
劉備驚訝。
七歲的孩子,能想到這一層?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教化與富民並重。”諸葛亮認真道,“既要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又要教他們禮義廉恥。否則,富而不教,如養虎狼。”
“說得好。”劉備讚道,“那你覺得,現在徐州,最該做什麽?”
諸葛亮想了想:“安民,富民,教民。安民需剿匪肅奸,富民需勸課農桑,教民需興辦學堂。”
條理清晰,思路明確。
劉備心中暗喜:撿到寶了。
“孔明,”劉備坐下,“從今天起,你每天上午讀書,下午...跟我學實務。”
“實務?”
“對。”劉備道,“我會讓各郡縣送來政務簡報,你來看,來分析,然後告訴我該怎麽處理。我會教你,但更多要你自己想。”
諸葛亮眼睛亮了:“學生願意!”
“不過,”劉備話鋒一轉,“光讀書不行,還得練武。”
“練武?”
“對。”劉備點頭,“亂世之中,文人也要會武藝。不說上陣殺敵,至少能強身健體,危急時刻能自保。從明天起,每天早晨,我讓子龍教你槍法。”
諸葛亮有點懵:“可學生...才七歲...”
“甘羅十二歲拜相,你七歲練武,怎麽了?”劉備笑道,“放心,循序漸進,不會累著你。”
安排好諸葛亮,劉備回到前廳。
徐庶正在看各郡縣的報告。
“主公,”徐庶抬頭,“徐州的情況,比想象的複雜。”
“怎麽說?”
“陶謙在時,徐州看似安定,實則隱患重重。”徐庶道,“境內豪強林立,各自為政。廣陵陳氏,東海糜氏,下邳曹氏...這些家族,都有私兵,都不太聽州府調遣。”
“意料之中。”劉備道,“陶謙年老,壓不住他們。現在換了我,他們更不服氣。”
“那主公打算...”
“恩威並施。”劉備早有打算,“聽話的,給官做,給好處。不聽話的...殺雞儆猴。”
“殺哪隻雞?”
“廣陵陳氏。”劉備眼中閃過寒光,“陳登是陳氏子弟,但陳氏家主陳珪,一直對我陽奉陰違。就拿他開刀。”
“如何開刀?”
“查稅。”劉備冷笑,“這些豪強,哪個沒偷稅漏稅?查出來,按律處置。輕的罰錢,重的...抄家。”
徐庶皺眉:“這會不會...太激烈了?恐激起民變。”
“不會。”劉備搖頭,“我隻查陳珪一家,而且是‘依法辦事’。其他家族看了,自然會收斂。這叫...敲山震虎。”
“那陳登那邊...”
“陳登是聰明人。”劉備道,“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支持查稅,甚至願意大義滅親。條件是...事後由他出任廣陵太守。”
徐庶明白了。
這是一場交易。
陳登用家族的利益,換取自己的前程。
而劉備,既整頓了吏治,又收服了陳登。
“主公高明。”徐庶佩服。
“不止如此。”劉備笑道,“查抄陳氏的錢財,三分之一充公,三分之一分給百姓,三分之一...賞給有功將士。如此,百姓擁護,將士用命,誰還會為陳珪喊冤?”
徐庶徹底服了。
這位主公,真是把人心算透了。
十天後,曹操的回信來了。
不是正式公文,是私人信件。
“玄德吾弟:聞弟得徐州,兄喜不自勝。陶恭祖慧眼識珠,弟實至名歸。然徐州四戰之地,弟初掌權柄,恐有不順。兄在兗州,與弟毗鄰,若有難處,盡管開口。至於婚姻之事...小女年幼,待及笄之年,再議不遲。另,聽聞弟新得謀士徐庶,此人原在荊州,與兄舊識。若有機會,代兄問好。”
劉備看完,笑了。
“主公,曹操這是什麽意思?”簡雍問。
“三層意思。”劉備分析,“第一,承認我占據徐州,但暗示徐州不好守。第二,拒絕聯姻,但留有餘地。第三...徐庶。”
“徐庶怎麽了?”
“曹操認識徐庶。”劉備看向徐庶,“元直,你在荊州時,見過曹操?”
徐庶搖頭:“未曾。但...庶在荊州時,曾與曹操帳下謀士程昱有書信往來。程昱邀庶去兗州,庶未答應。”
“原來如此。”劉備點頭,“曹操這是...想挖牆腳啊。”
“主公放心,”徐庶正色道,“庶既投主公,絕無二心。”
“我信你。”劉備拍拍他肩膀,“不過...曹操這一手,倒是提醒了我。”
“提醒什麽?”
“提醒我,該給元直你的母親,安排個安全的地方了。”劉備道。
徐庶一愣,隨即明白,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曆史上,曹操就是扣留徐庶母親,逼徐庶離開劉備。
現在劉備提前想到這一層...
“主公...”
“不用說。”劉備擺手,“你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我已經派人去潁川,接她來徐州。路上有五百精兵護送,萬無一失。”
徐庶深深一揖:“主公大恩,庶...無以為報。”
“自家兄弟,不說這些。”劉備扶起他,“對了,袁紹那邊有回信嗎?”
“還沒有。”簡雍道,“不過探馬來報,袁紹已經攻破易京,公孫瓚...自焚而亡。”
公孫瓚死了。
劉備沉默片刻。
那個白馬將軍,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厚葬。”劉備道,“以將軍之禮,在幽州為他立碑。就說...故幽州牧公孫瓚,抗擊外虜,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主公仁義。”眾人讚道。
但劉備心中清楚,這不僅是仁義。
更是做給天下人看:我劉備,不忘故人,不記舊仇。
這樣的人,誰不願意投靠?
公孫瓚死後第五天,袁紹的使者到了。
這次來的是郭圖。
“劉使君,”郭圖笑容滿麵,“恭喜恭喜!公孫瓚那逆賊,終於伏誅!這都是使君的功勞啊!”
劉備心中冷笑:我有什麽功勞?人是你袁紹殺的。
但麵上也笑:“全賴袁公神威,備不敢居功。”
“使君謙虛了。”郭圖道,“我家主公說了,公孫瓚既滅,河北已定。接下來...該談談幽州的事了。”
來了。
劉備早有準備:“幽州何事?”
“使君現在領三州牧事,恐怕忙不過來。”郭圖道,“幽州地處北疆,需重臣鎮守。我家主公願派兵‘協助’使君,鎮守幽州。”
說得好聽,協助。
實際上是要分一杯羹。
“袁公好意,備心領了。”劉備道,“不過幽州現在安定,烏桓臣服,鮮卑不敢犯邊。暫時不需要援兵。”
郭圖臉色微沉:“使君這是...拒絕了?”
“不是拒絕。”劉備依舊笑著,“是覺得沒必要。袁公剛打完公孫瓚,將士疲憊,糧草消耗巨大。這時候再派兵去幽州,豈不是雪上加霜?備不忍見袁公如此操勞。”
這話說得漂亮。
郭圖一時語塞。
“不過,”劉備話鋒一轉,“袁公若真想為朝廷分憂,倒是有個地方,更需要援兵。”
“哪裏?”
“並州。”劉備指著地圖,“並州刺史張楊,軟弱無能,匈奴、鮮卑時常寇邊。袁公若能出兵平定並州,才是真正的大功。”
郭圖愣住了。
並州?
那可是苦寒之地,打下來也沒多少油水。
“這個...”郭圖支吾,“需請示我家主公...”
“那是自然。”劉備笑道,“另外,關於聯姻之事...”
郭圖眼睛一亮:“使君同意了?”
“備的義弟張飛,勇猛過人,忠義無雙。”劉備道,“若袁公不棄,願求娶袁公之女。當然,若袁公覺得門不當戶不對...就當備沒說。”
郭圖腦子轉得飛快。
張飛?劉備的結義兄弟,幽州軍主將之一。
聯姻他,等於拉攏了劉備一半的軍力。
“此事...郭某定當轉達。”郭圖道,“想必我家主公...會認真考慮。”
“那就好。”劉備點頭,“對了,備準備了一批禮物,勞煩郭先生帶給袁公。”
他拍了拍手。
親衛抬上十個大箱子。
打開,裏麵是:幽州人參百斤,青州海鹽千石,徐州錦緞百匹,還有...幽州醇三百壇。
價值不菲。
郭圖眼睛都直了。
“這...這怎麽好意思...”
“一點心意。”劉備笑道,“袁公是備的前輩,備理當孝敬。”
郭圖眉開眼笑:“劉使君太客氣了!郭某一定在袁公麵前,多多美言!”
送走郭圖,張飛急了:“大哥,你真要讓我娶袁紹的女兒?”
“娶不娶,再說。”劉備淡淡道,“先穩住袁紹。等咱們消化了三州,兵強馬壯了,他想嫁,我還不要呢。”
“那要是他真答應呢?”
“那就娶。”劉備拍拍張飛肩膀,“翼德,為了大業,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袁紹的女兒要是敢欺負你,大哥替你撐腰。”
張飛撓頭:“那倒不是...就是...哎,算了,聽大哥的。”
眾人都笑了。
又過了半個月,徐庶的母親接來了。
老太太六十多歲,身體硬朗,見到徐庶就罵:“你個不孝子!跑那麽遠,也不給家裏捎個信!”
徐庶跪地請罪。
劉備在旁邊勸:“老夫人息怒,元直是幹大事的人,不能常伴膝下。以後您就在徐州住下,缺什麽盡管說。”
老太太這才轉怒為喜:“劉使君仁義,老身早就聽說了。我這兒子能跟著使君,是他的福氣。”
安置好徐母,劉備鬆了口氣。
這下,徐庶徹底綁定了。
這天下午,諸葛亮抱著厚厚一摞竹簡,來找劉備。
“老師,這是學生整理的徐州各郡縣政務簡報。”諸葛亮小臉認真,“學生發現幾個問題。”
“哦?說說看。”
“第一,賦稅不均。”諸葛亮道,“下邳、彭城等大郡,賦稅輕;東海、琅琊等邊郡,賦稅重。這不符合‘損有餘補不足’的原則。”
“第二呢?”
“第二,吏治腐敗。”諸葛亮繼續,“學生統計了各郡縣上報的‘孝敬’費用,發現數額巨大,且年年增長。這些錢,最後都轉嫁到百姓頭上。”
“第三?”
“第三,軍備鬆懈。”諸葛亮指著竹簡,“徐州各郡駐軍,訓練不足,裝備陳舊。若遇戰事,恐難堪大任。”
劉備越聽越驚。
七歲的孩子,能看出這些?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解決?”
“學生有三策。”諸葛亮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統一賦稅標準,按田畝多少征稅,取消雜稅。第二,整頓吏治,設立‘監察司’,嚴查貪腐。第三,整編軍隊,統一訓練,更新裝備。”
幾乎和徐庶的建議一模一樣。
劉備盯著諸葛亮,看了許久。
“孔明,”他緩緩道,“這些...真是你自己想的?”
諸葛亮點頭:“學生看了簡報,又查閱了史書,參照管仲、商鞅的變法,總結出來的。”
“好,好,好!”劉備連說三個好字,“從今天起,你每天下午,去徐庶那裏學習政務。他教你什麽,你學什麽。但記住,要有自己的思考,不能盲從。”
“學生明白。”
諸葛亮走後,劉備感慨:“此子...將來必是蕭何、張良之才。”
徐庶笑道:“主公撿到寶了。不過...七歲就讓他接觸這些,會不會太早?”
“不早。”劉備搖頭,“玉不琢,不成器。孔明是天生的美玉,越早雕琢,越能成大器。”
又過了一個月,查稅的事,有結果了。
廣陵陳氏,偷稅漏稅,數額巨大。
按律,當抄家。
陳珪被押到下邳時,還很不服氣。
“劉備!我乃朝廷命官,你敢動我?!”
“陳公,”劉備坐在堂上,麵色平靜,“我不是動你,是依法辦事。這是你陳氏三年的賬本,這是郡府的稅收記錄。你自己看,差了多少錢?”
陳珪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這是汙蔑!”
“是不是汙蔑,你心裏清楚。”劉備道,“不過,看在陳登的麵子上,我給你個選擇:第一,補足稅款,罰款三倍,削職為民。第二,不認罪,那就按律處置——抄家,流放。”
陳珪咬牙:“我要見陳登!他是我侄兒!”
“陳登現在在廣陵,整頓吏治,沒空見你。”劉備淡淡道,“選吧。”
陳珪看著劉備,又看看堂外全副武裝的士兵,終於癱軟在地。
“我...我認罪...”
“好。”劉備點頭,“那就按第一條辦。給你十天時間,補足稅款和罰款。十天後若未補齊,按第二條辦。”
陳珪被帶下去了。
消息傳出,徐州震動。
各大家族,紛紛自查,補交稅款。
短短半個月,州府就收到了相當於往年三年的稅收。
“主公,”糜竺來匯報,“各大家族都老實了。現在政令暢通,無人敢違。”
“那就好。”劉備道,“不過,不能隻罰不獎。傳令:補稅積極的家族,子弟可優先錄用為官。抗拒不交的...陳珪就是榜樣。”
“明白。”
處理完陳氏的事,劉備去看諸葛亮。
諸葛亮正在跟徐庶學兵法。
“...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徐庶在講解《孫子兵法》。
諸葛亮聽得認真,不時提問。
“先生,若敵我兵力相當,但敵據險而守,該如何?”
“那就要用計。”徐庶道,“或誘敵出城,或斷其糧道,或分化瓦解...”
劉備站在門外,沒有打擾。
他心裏盤算:諸葛亮現在七歲,按這個進度,十五歲就能出山。
到時候,自己應該已經統一河北了。
然後...南下,西進,一統天下。
正想著,簡雍匆匆走來。
“主公,有急報。”
“說。”
“曹操...出兵了。”
“打誰?”
“豫州。”簡雍道,“曹操以‘討逆’為名,進攻豫州黃巾餘黨。但實際上...豫州與徐州接壤。曹操此舉,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劉備眉頭一皺。
曹操,終於忍不住了。
“傳令,”劉備沉聲道,“徐州各郡,進入戰備狀態。另外...派人去荊州。”
“荊州?”
“對。”劉備眼中閃著光,“劉表與曹操有仇,可以聯合。還有...孫策。”
“孫策?袁術手下那個?”
“對。”劉備點頭,“孫策是孫堅長子,勇猛善戰,但寄人籬下,必不甘心。咱們可以...暗中聯絡。”
“主公是想...”
“讓曹操後院起火。”劉備冷笑,“他打豫州,咱們就聯絡荊州、揚州,牽製他。看他能撐多久。”
簡雍佩服:“主公高見!”
十天後,孫策的回信來了。
不是信,是口信——使者帶來的。
“劉使君,”使者是孫策的親信,叫呂範,“我家少主說了,感謝使君看重。但少主現在寄人籬下,自身難保,恐難相助。待他日有了基業,再與使君把酒言歡。”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確:現在幫不了你。
劉備也不意外。
孫策現在才十九歲,在袁術手下當個校尉,確實沒資本。
“回複孫將軍,”劉備對呂範道,“就說我劉備看好他,將來必成大器。若有用得著的地方,盡管開口。另外...送孫將軍一份禮物。”
他讓人取來一副鎧甲,一把寶刀。
“這是幽州精鐵打造的明光鎧,這是青州工匠鍛造的環首刀。”劉備道,“送給孫將軍,聊表心意。”
呂範眼睛一亮。
這兩樣東西,都是精品,價值不菲。
“謝使君!範一定帶到!”
送走呂範,徐庶道:“主公對孫策,似乎格外看重?”
“因為他是孫策。”劉備淡淡道,“此人勇猛,不下於其父孫堅,且更有野心。將來必是江東之主。現在結個善緣,將來有用。”
“那劉表那邊...”
“劉表那邊,我親自寫信。”劉備道,“聽說他與曹操有殺父之仇。”
“殺父之仇?”
“劉表的父親劉祥,曾任太尉,被曹操的父親曹嵩陷害而死。”劉備道,“雖然曹嵩已死,但父債子償,劉表一直記恨曹操。”
“原來如此。”徐庶點頭,“那主公準備如何聯絡?”
“聯姻。”劉備又提聯姻,“劉表有個女兒,正好待嫁。我替他做個媒。”
“許給誰?”
“曹豹。”劉備道,“徐州舊將,陶謙心腹。若能娶劉表之女,就等於把徐州舊勢力,和劉表綁在一起了。”
徐庶苦笑:“主公,您這是...把聯姻玩出花來了。”
“亂世之中,婚姻就是政治。”劉備道,“對了,元直,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有沒有看中的姑娘?我給你做媒。”
徐庶連忙擺手:“主公,庶專心政務,暫無此意。”
“那不行。”劉備笑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樣,我讓糜竺幫忙物色,徐州大家閨秀,任你挑。”
徐庶哭笑不得。
這位主公,真是...操心太多。
又過了一個月,曹操在豫州的戰事,進展神速。
連破三城,收降黃巾十萬。
消息傳到徐州,眾人憂慮。
“主公,”關羽道,“曹操勢大,恐會威脅徐州。”
“我知道。”劉備點頭,“所以咱們得加快速度。元直,三州整編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已完成了七成。”徐庶匯報,“幽州整編出騎兵兩萬,青州整編出水軍一萬,徐州整編出步兵三萬。總計六萬,都是可戰之兵。”
“裝備呢?”
“幽州騎兵,全部換裝明光鎧、環首刀。青州水軍,新造戰船五十艘。徐州步兵,裝備了新型弩機,射程兩百步。”
“好。”劉備滿意,“糧草呢?”
“三州糧倉,共存糧三百萬石。可供六萬大軍,征戰一年。”
“夠了。”劉備起身,“傳令:全軍集結,進駐彭城。我倒要看看,曹操敢不敢來犯徐州。”
“主公,”徐庶提醒,“現在與曹操開戰,是否為時過早?”
“不是要開戰,是展示肌肉。”劉備道,“讓曹操知道,咱們不是軟柿子。他若聰明,就該見好就收,去打別的地方。”
“若他不聰明呢?”
“那就打。”劉備眼中閃過寒光,“我劉備,從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大軍開拔,進駐彭城。
彭城在徐州西部,與豫州接壤,是徐州的西大門。
劉備到彭城的第三天,曹操的使者來了。
這次來的是滿寵。
“劉使君,”滿寵麵無表情,“曹公讓下官問使君:大軍集結彭城,意欲何為?”
“保境安民。”劉備回答得很幹脆,“豫州戰亂,恐波及徐州。備身為徐州牧,自當保護百姓。”
“使君多慮了。”滿寵道,“曹公用兵,秋毫無犯,絕不會侵擾徐州。”
“那最好。”劉備笑道,“還請滿先生轉告曹公,備願與曹公和平共處,共扶漢室。但若有人犯我疆界...備手中的劍,也不是擺設。”
這話軟中帶硬。
滿寵盯著劉備,看了片刻,點頭:“下官一定帶到。”
送走滿寵,劉備對徐庶道:“曹操暫時不會動手了。”
“何以見得?”
“因為他還沒準備好。”劉備分析,“豫州新定,需要消化。兗州內部,還有呂布餘黨。這時候跟咱們開戰,他討不到便宜。”
“那咱們...”
“咱們也不能閑著。”劉備道,“趁這個機會,徹底消化三州。另外...該考慮下一步了。”
“下一步?”
“對。”劉備走到地圖前,“曹操在豫州,袁紹在河北,孫策在淮南,劉表在荊州...天下這麽大,咱們該往哪裏走?”
眾人看著地圖,陷入沉思。
這時,諸葛亮的聲音響起:
“老師,學生以為,當取淮南。”
眾人轉頭,看到七歲的諸葛亮,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孔明?”劉備驚訝,“你說取淮南?”
“是。”諸葛亮走進來,指著地圖,“淮南富庶,且袁術無道,民心盡失。若取淮南,可得錢糧無數,且與徐州連成一片。屆時,北有青徐,南有淮南,進可攻,退可守,方為霸業之基。”
徐庶眼睛亮了:“小公子高見!”
劉備看著諸葛亮,又看看地圖。
淮南...袁術...
曆史上,袁術確實在淮南稱帝,然後被曹操、劉備、呂布聯手滅了。
現在提前動手?
“孔明,”劉備問,“若取淮南,該何時動手?”
“明年春天。”諸葛亮毫不猶豫,“春耕之後,百姓有糧,可支大軍。且袁術現在正與劉繇爭揚州,兩線作戰,正是虛弱之時。”
劉備笑了。
“好,那就明年春天。”
他拍拍諸葛亮的頭:“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長大一點。至少...得能騎馬吧?”
諸葛亮認真道:“學生每天都在練。趙雲將軍說,再練三個月,就能上馬了。”
“好!”劉備大笑,“那就三個月後,我帶你上戰場,見識見識。”
七歲上戰場?
眾人都愣住了。
但劉備知道,對於諸葛亮來說,這不算早。
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改變世界的。
而他,正在親手培養這個改變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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