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剛進冀州地界,麻煩就來了。
袁紹派來的“監軍”到了。
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領頭的叫淳於瓊,後麵跟著五十個“護衛”。
淳於瓊,字仲簡,西園八校尉之一,袁紹的老部下。這人有個特點:好酒,而且酒量差,喝醉了就耍酒瘋。
“劉鎮北!”淳於瓊騎在馬上,態度倨傲,“奉袁車騎之命,特來監軍!”
劉備下馬,拱手:“原來是淳於將軍,久仰久仰。”
“客氣話就免了。”淳於瓊擺擺手,“袁車騎說了,你們幽州軍,隻能在青州待三個月。三個月後,不管打沒打完,都得撤。另外,所有戰利品,需先經我查驗,再分配。”
這話一出,張飛當場就要發作。
被關羽按住。
“淳於將軍,”劉備笑容不變,“袁車騎的規矩,備自然遵守。不過...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備略備薄酒,為將軍接風。”
聽到“酒”字,淳於瓊眼睛亮了。
“酒?什麽酒?”
“幽州特產的‘幽州醇’。”劉備笑道,“比洛陽的酒烈多了。”
“好好好!”淳於瓊大喜,“劉鎮北夠意思!”
當晚,營中大擺宴席。
淳於瓊果然好酒,一杯接一杯,不到半個時辰,就醉醺醺的了。
“劉...劉鎮北!”淳於瓊摟著劉備肩膀,“你這人...不錯!比袁本初手下那些家夥...強多了!他們整天勾心鬥角...沒意思!”
“將軍言重了。”劉備扶他坐下,“袁車騎麾下,人才濟濟...”
“人才個屁!”淳於瓊大著舌頭,“逢紀、審配,兩個小人!郭圖、辛評,兩個廢物!就許攸還行...但也跟我不對付!”
劉備心中暗笑。
袁紹內部不和,果然是真的。
“將軍,”劉備試探道,“那這次監軍...”
“監個屁!”淳於瓊擺手,“我就是來混功勞的!你們打你們的,我喝我的酒!不過...麵子工程要做,懂嗎?”
“懂,懂。”劉備點頭,“那戰利品...”
“你看著辦!”淳於瓊醉眼朦朧,“給我留點...好交差就行!其他的...你愛怎麽分怎麽分!”
說完,一頭栽倒,鼾聲如雷。
劉備給張飛使了個眼色。
張飛會意,和兩個親衛一起,把淳於瓊抬回營帳。
“大哥,”關羽低聲道,“此人可用。”
“用是能用,”劉備笑道,“但得用對方法。好酒之人,最好對付。以後每天給他送酒,把他灌迷糊了,咱們做什麽,他都不會管。”
“那他的那些護衛...”
“收買。”劉備淡淡道,“一人十金,不夠就二十金。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明白了。”
三天後,大軍進入青州地界。
第一站,泰山郡。
還沒到泰山,就收到了“見麵禮”。
“報——主公!前方發現賊軍!”探馬來報,“約三千人,打的是‘泰山賊孫觀’的旗號!”
孫觀?
劉備記得這個人。曆史上是臧霸的部將,後來投降曹操。
“有多少人?什麽裝備?”劉備問。
“三千左右,大多是步兵,裝備簡陋。但...為首一將,頗為勇猛,連斬我軍三個斥候。”
張飛興奮:“大哥,讓我去!保證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不急。”劉備搖頭,“先禮後兵。派個人去,問問孫觀,是想打,還是想談。”
“談?”張飛不解,“跟土匪有什麽好談的?”
“翼德,”劉備耐心解釋,“泰山賊不是黃巾。黃巾是流寇,四處劫掠。泰山賊是地頭蛇,占山為王。他們熟悉地形,若硬打,就算贏了,損失也大。若能招降,不但多一份力量,還能少死很多人。”
“那...派誰去?”
劉備看向簡雍:“憲和,又要辛苦你了。”
簡雍苦笑:“主公,這次可有點險。”
“放心。”劉備道,“我讓子經帶一百精銳保護你。記住,跟孫觀說清楚:投降,既往不咎,還能當官。不降...我大軍一到,玉石俱焚。”
“明白。”
簡雍去了。
兩個時辰後,回來了,臉色古怪。
“主公,孫觀...願降。”
“哦?”劉備意外,“這麽順利?”
“順利得有點不正常。”簡雍道,“他說願意投降,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要跟咱們的將軍單挑。”簡雍道,“他說,若能贏他,他就心服口服。若輸了...咱們就得退兵。”
張飛哈哈大笑:“單挑?這個我在行!大哥,讓我去!”
“慢。”劉備問簡雍,“他還說什麽了?”
“還說...”簡雍遲疑,“說他聽說幽州軍有關羽、張飛兩位萬人敵,想見識見識。”
關羽眯起丹鳳眼:“激將法。”
“對。”劉備點頭,“但他既然提出來了,咱們不接,顯得心虛。雲長,你去,但記住...”
“點到為止。”關羽接話,“關某明白。”
半個時辰後,兩軍陣前。
孫觀三十多歲,黑臉虯髯,手持大刀,騎一匹黃驃馬,確實有幾分悍匪氣質。
“來者何人?”孫觀大喝。
“關羽,關雲長。”關羽策馬上前,“孫觀,我大哥念你是條好漢,不願刀兵相見。你若願降,必不負你。”
“少廢話!”孫觀道,“打贏我,什麽都好說!”
說完,拍馬舞刀,直取關羽。
關羽不慌不忙,青龍偃月刀一橫。
“當!”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孫觀手臂一麻,心中大驚:好大的力氣!
十個回合後,孫觀漸漸不支。
關羽瞅準空檔,刀背一拍,將孫觀拍下馬來。
刀鋒停在孫觀咽喉前。
“服不服?”關羽問。
孫觀臉色煞白:“服...服了!”
“願降否?”
“願降!願降!”
關羽收刀,伸手將孫觀拉起:“孫將軍,得罪了。”
孫觀起身,單膝跪地:“孫觀有眼無珠,冒犯虎威。從今往後,願效犬馬之勞!”
收服孫觀後,劉備繼續南下。
下一個目標:琅琊。
琅琊現在被臧霸占據。
臧霸,字宣高,泰山華縣人,原本是陶謙的騎都尉,後來脫離陶謙,自立門戶。此人勇猛善戰,在青徐一帶頗有威名。
“主公,”孫觀主動請纓,“臧霸與我有舊,我可去勸降。”
“哦?”劉備問,“臧霸此人,如何?”
“有勇有謀,是個將才。”孫觀如實道,“但他心高氣傲,恐怕不會輕易投降。”
“那就試試。”劉備點頭,“你去,告訴他:投降,我給他太守之位。不降...我也敬他是條好漢,放他走。但琅玡,我要定了。”
“明白。”
孫觀去了。
一天後,回來了,還帶著臧霸。
“琅玡臧霸,拜見劉鎮北。”臧霸拱手,不卑不亢。
劉備打量臧霸:三十歲左右,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眼神銳利。
“臧將軍請起。”劉備扶起他,“孫將軍應該把我的話帶到了。不知臧將軍作何選擇?”
臧霸看著劉備,又看看劉備身後的關羽、張飛、趙雲,以及整齊的軍陣。
“劉鎮北,”臧霸緩緩道,“霸有一事不明,還請鎮北解惑。”
“請講。”
“鎮北以幽州之兵,遠涉千裏,來打青州。是為名,還是為利?”
“為名,也為利。”劉備坦然,“為名,青州黃巾肆虐,百姓苦不堪言,我身為漢臣,當救民於水火。為利,幽州偏北,若想爭霸天下,需有中原之地。青州,就是第一步。”
這回答太直白了。
臧霸愣了愣,隨即笑了:“鎮北坦誠。那霸再問:若霸投降,鎮北準備如何安置霸與麾下將士?”
“臧將軍仍領本部兵馬,駐紮琅玡。”劉備道,“不過,需接受整編,軍紀需遵守我的規矩。另外,我要在琅玡駐軍五千,以防萬一。”
“那政務...”
“琅玡太守,由我派人擔任。”劉備道,“但臧將軍可兼任都尉,掌兵權。”
臧霸沉思。
這條件,不算優厚,但也不苛刻。
至少,兵權還在自己手裏。
“最後一個問題。”臧霸抬頭,“若將來鎮北與袁紹、曹操等人爭鋒,霸當如何?”
“聽調。”劉備正色道,“但非送死之調。我劉備用兵,從不拿將士性命當兒戲。該打時打,該撤時撤,該降時...也可降。”
這話又出人意料。
“該降時可降?”臧霸不解。
“對。”劉備點頭,“若大勢已去,硬拚隻是徒增傷亡。保存實力,以圖再起,才是正道。”
臧霸盯著劉備,看了許久。
突然,他單膝跪地:“臧霸,願降!”
劉備大喜,扶起臧霸:“得宣高相助,如虎添翼!”
當晚,劉備在琅玡設宴,款待臧霸、孫觀等青州將領。
席間,臧霸私下對劉備說:“鎮北,霸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宣高但說無妨。”
“青州黃巾,以管亥為首,聚眾十萬,盤踞北海。”臧霸道,“此人勇猛,但無謀。鎮北若想速勝,可直取北海。但...需小心一人。”
“誰?”
“管亥的軍師,叫司馬俱。”臧霸道,“此人原是北海郡吏,頗有智謀。管亥能成氣候,多半靠他。”
司馬俱?
劉備記住了這個名字。
“多謝宣高提醒。”
“還有,”臧霸壓低聲音,“青州士族,多與黃巾有勾結。明裏是官,暗裏是賊。鎮北若要治理青州,這些人...需小心處置。”
“明白。”
在琅玡休整三日後,劉備兵發北海。
路上,他特意繞道高密——鄭玄的老家。
到了高密,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曾經的名門望族鄭氏,祖宅被燒,田地荒蕪,族人四散。
隻有幾十個老弱病殘,還守在廢墟旁。
“老人家,”劉備下馬,問一個白發老者,“這裏可是鄭公鄭玄的祖宅?”
老者顫巍巍抬頭:“是...你是誰?”
“幽州牧劉備,受鄭公所托,特來尋訪鄭氏族人。”
老者愣住,隨即老淚縱橫:“劉...劉鎮北?救百官於火海的劉鎮北?”
“正是。”
“蒼天有眼啊!”老者跪地痛哭,“鄭氏...鄭氏有救了!”
劉備扶起老者:“老人家,鄭氏族人,現在何處?”
“散的散,死的死...”老者哽咽,“黃巾來時,搶糧殺人。年輕力壯的,逃的逃,被抓的抓。隻剩下我們這些老骨頭,走不動,就在這裏等死...”
劉備心中酸楚。
這就是亂世。
“老人家,”劉備正色道,“從今天起,高密由我幽州軍接管。我會派人重修鄭氏祖宅,尋找散落族人。你們,不會再受苦了。”
“謝...謝鎮北!”老者又要跪。
劉備攔住,吩咐親衛:“調一百石糧食來,分給這裏的百姓。另外,派人搜尋鄭氏族人,找到的,都接來高密。所有費用,從軍費裏出。”
“是!”
消息傳開,高密百姓奔走相告。
“劉鎮北來了!”
“鄭公有救了!”
“我們有飯吃了!”
當天,就有數百流民來投。
劉備來者不拒,全部收留,編入後勤隊。
臧霸看在眼裏,感慨道:“鎮北如此仁義,難怪能得人心。”
“宣高,”劉備道,“得人心者得天下。這個道理,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懂。”
十天後,大軍抵達北海城外。
管亥早就得到消息,率五萬黃巾軍,在城外列陣。
說是五萬,實際上能戰的不到兩萬,其餘都是老弱婦孺——黃巾軍的特點,打仗拖家帶口。
“劉備!”管亥在陣前大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為何來犯我北海!”
劉備策馬上前:“管亥,你聚眾作亂,荼毒百姓。我奉天子詔命,特來剿滅。你若願降,可免一死。”
“放屁!”管亥怒道,“什麽天子!董卓那個國賊扶立的小皇帝,也算天子?老子隻認大賢良師!”
“那就是沒得談了?”劉備問。
“談個屁!”管亥揮刀,“有本事,來戰!”
張飛早就按捺不住:“大哥,讓我去斬了這廝!”
“不急。”劉備看向對方軍陣,“你們看,黃巾軍陣型鬆散,士氣低落。但中軍那隊人馬,還算整齊。那應該就是管亥的精銳。”
“主公,”趙雲道,“末將願率白馬義從,衝陣斬將。”
“好。”劉備點頭,“但記住,目標不是殺人,是攪亂敵陣。衝散他們,然後...”
他看向關羽和張飛:“雲長、翼德,你們各率一千兵,左右包抄。等子龍衝亂敵陣,你們就殺進去,直取管亥。”
“明白!”
“宣高、孫觀,”劉備又看向臧霸、孫觀,“你們率本部兵馬,截斷黃巾退路。記住,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
安排妥當,劉備退回本陣。
趙雲率五百白馬義從,開始衝鋒。
白馬白甲,如一道白色閃電,直插黃巾軍陣。
黃巾軍哪裏見過這等精銳?頓時大亂。
“不要亂!不要亂!”管亥大喊,“長槍手上前!弓箭手放箭!”
但命令根本傳不下去。
趙雲一馬當先,銀槍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五百白馬義從緊隨其後,如虎入羊群。
黃巾軍陣型徹底亂了。
“就是現在!”劉備下令。
關羽、張飛各率一千兵,從左右殺出。
臧霸、孫觀也率軍包抄後路。
管亥見勢不妙,想跑。
但晚了。
趙雲已經殺到近前。
“管亥!納命來!”
管亥硬著頭皮迎戰。
五個回合,被趙雲一槍刺穿肩膀。
“保護渠帥!”黃巾親衛拚死救下管亥,往城裏撤。
“追!”張飛要追。
“窮寇莫追。”劉備叫住,“先收拾殘局。”
這一仗,贏得幹淨利落。
殲敵三千,俘虜兩萬,其餘潰散。
管亥帶著殘兵,逃回北海城,閉門不出。
當晚,劉備在城外紮營。
俘虜太多,糧草不夠,是個問題。
“主公,”田豫道,“兩萬俘虜,每天要消耗四百石糧食。咱們的糧草,隻夠支撐十天了。”
“讓臧霸從琅玡調糧。”劉備道,“另外,這些俘虜不能白養。篩選一下,青壯編入輔兵,老弱...發點糧食,遣散。”
“遣散?”簡雍皺眉,“他們沒地方去,又會聚集成匪。”
“所以要在青州各地設屯田點。”劉備早有打算,“願意種地的,分田分種,免三年賦稅。不願意的...那就沒辦法了。”
正說著,親衛來報:“主公,營外有個人求見,自稱司馬俱。”
司馬俱?
管亥的軍師?
“帶進來。”
片刻後,一個文士模樣的人被帶進來。
三十多歲,麵容清瘦,眼神精明。
“敗軍之師司馬俱,拜見劉鎮北。”司馬俱深施一禮。
“司馬先生請起。”劉備打量他,“先生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不敢。”司馬俱道,“俱特來獻城。”
“哦?”劉備挑眉,“管亥呢?”
“管亥重傷,昏迷不醒。”司馬俱道,“城中群龍無首,軍心渙散。俱願為內應,助鎮北取城。”
“條件呢?”
“無他。”司馬俱苦笑,“隻求鎮北入城後,不要濫殺。城中百姓,多是無辜。”
劉備盯著司馬俱,看了許久。
“先生是聰明人。”劉備緩緩道,“但備有一事不明:先生既知管亥必敗,為何不早降?”
司馬俱沉默片刻,道:“管亥雖無謀,但待我不薄。我若早降,是為不義。如今他重傷昏迷,我獻城,是為城中數萬百姓性命。雖負一人,但救萬人,俱以為...值得。”
這話說得坦誠。
劉備點頭:“好,我信你。先生打算如何獻城?”
“明日寅時,北門。”司馬俱道,“我會調走守軍,打開城門。鎮北可率軍入城,直取府衙。管亥的親衛,我會想辦法調開。”
“先生需要我做什麽?”
“入城後,請鎮北約束部下,勿傷百姓。”司馬俱鄭重道,“另外...若管亥醒來,請留他一命。他雖為賊,但本性不壞,隻是被時勢所逼。”
劉備想了想:“可以。隻要他不抵抗,我保他不死。”
“謝鎮北。”司馬俱深深一揖。
送走司馬俱,眾人議論紛紛。
“大哥,會不會是詐降?”張飛問。
“不像。”劉備搖頭,“司馬俱說得合情合理。而且...他沒提任何個人要求,隻為百姓求情。這樣的人,不會是詐降。”
“那咱們...”
“按計劃進行。”劉備道,“但要做兩手準備。雲長,你率一千兵,從北門入。翼德,你率一千兵,埋伏在南門外。若真有詐,裏應外合。”
“是!”
次日寅時,北門。
城門果然開了。
沒有守軍,隻有司馬俱一人,站在城門口。
“司馬先生,”關羽策馬上前,“城中情況如何?”
“關將軍,”司馬俱拱手,“管亥親衛已被我調往東門,說是防備偷襲。府衙隻有百餘人守衛。將軍可速入。”
關羽點頭,率軍入城。
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府衙,守衛果然稀少,稍作抵抗就投降了。
管亥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肩上的傷口已經化膿。
“找軍醫來。”關羽吩咐。
軍醫看過,搖頭:“傷勢過重,又延誤治療,恐怕...熬不過三天。”
關羽沉默。
不管怎麽說,管亥是條漢子。
“好好照料。”關羽道,“若能救活,是造化。若不能...給他個痛快。”
“是。”
控製府衙後,關羽發信號。
劉備率大軍入城。
北海,就這麽拿下了。
容易得讓人不敢相信。
“主公,”簡雍感慨,“這司馬俱...真是個能人。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一城。”
“所以更要重用。”劉備道,“傳令:司馬俱獻城有功,任命為北海郡丞,協助治理北海。另外,全城張榜安民:黃巾已平,從者不問。百姓各安其業,不得騷擾。”
“是!”
安民工作有條不紊。
劉備親自去看管亥。
管亥已經醒了,但很虛弱。
看到劉備,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躺著吧。”劉備按住他。
“你...你就是劉備?”管亥聲音嘶啞。
“是我。”
“為什麽不殺我?”
“為什麽要殺你?”劉備反問,“你也是被逼造反的百姓。若能活,好好做人。若不能活...下輩子,別生在亂世。”
管亥盯著劉備,看了許久。
突然,他笑了。
“劉備...你跟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他們...把我們當賊。”管亥道,“你...把我們當人。”
說完,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三天後,管亥死了。
劉備下令,以將軍之禮安葬。
消息傳出,黃巾舊部紛紛來降。
北海平定後,劉備開始整頓青州。
任命臧霸為琅玡太守,孫觀為泰山都尉,司馬俱為北海郡丞。
又從幽州調來一批官員,擔任各郡縣令、長史。
同時,在青州推行幽州的政策:清丈田畝,攤丁入畝,興修水利,開墾屯田。
百姓逐漸安定。
但麻煩也來了。
袁紹的使者又來了。
這次來的是逢紀。
“劉鎮北,”逢紀皮笑肉不笑,“恭喜啊,這麽快就平定了青州。”
“全賴袁公支持。”劉備客氣道,“若非袁公借道借糧,備也難成此事。”
“是啊。”逢紀話鋒一轉,“既然青州已平,那之前說好的戰利品...”
“早已備好。”劉備道,“請先生查驗。”
他讓人抬出十幾個大箱子。
打開,裏麵是些破舊的兵器、鎧甲,還有一些銅錢、布匹。
總價值...不超過千金。
逢紀臉色變了:“劉鎮北,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劉備裝糊塗,“不是袁公說的,戰利品分他五成嗎?這些就是五成啊。”
“你...”逢紀氣得發抖,“青州富庶,你就拿這些破銅爛鐵糊弄袁公?”
“先生此言差矣。”劉備正色道,“青州經黃巾之亂,十室九空,哪裏還有什麽財富?這些,已經是全部了。若先生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逢紀當然不信。
但他能怎麽辦?
搜?
劉備有五萬兵在青州。
不搜?
回去沒法向袁紹交代。
“劉鎮北,”逢紀強壓怒火,“袁公還有一事:青州刺史的人選...”
“哦,這個啊。”劉備笑道,“我已經向朝廷表奏了。”
“表奏誰?”
“我自己。”劉備坦然,“備不才,願領青州牧事,為朝廷鎮守東方。”
逢紀瞪大眼睛:“你...你要自領青州牧?!”
“有何不可?”劉備反問,“青州新平,需重臣鎮守。備雖不才,但剿滅黃巾,安撫百姓,也算有功。朝廷想必會恩準。”
逢紀徹底明白了。
劉備這是要割據青州!
“劉玄德!”逢紀撕破臉皮,“你這是要與袁公為敵嗎?!”
“逢先生言重了。”劉備依舊笑著,“備對袁公,一向敬重。青州之事,也是為朝廷分憂。若袁公不滿,可上表朝廷,彈劾備。備靜候朝廷旨意。”
逢紀氣得說不出話。
朝廷?
現在哪還有什麽朝廷?
長安那個小朝廷,被李傕郭汜把持,自身難保,哪管得了青州的事?
劉備這分明是...耍無賴!
“好...好!”逢紀咬牙,“劉鎮北的話,紀一定帶到!告辭!”
“先生慢走。”劉備拱手,“對了,淳於將軍還在我這兒,喝得挺開心。先生要不要也喝幾杯再走?”
逢紀頭也不回,拂袖而去。
看著逢紀的背影,簡雍笑道:“主公,這下可把袁紹得罪狠了。”
“得罪就得罪吧。”劉備淡淡道,“早晚要撕破臉的。現在咱們有幽州、青州兩州之地,兵精糧足,不怕他袁紹。”
“那淳於瓊...”
“繼續養著。”劉備道,“好吃好喝供著,讓他給袁紹寫信,就說咱們對他多好多好,戰利品分得多公平。袁紹看了,就算不信,也會懷疑逢紀的話。”
“高明!”
青州平定後,劉備又想起一件事。
他派人去琅琊,接諸葛亮一家來北海。
不是要諸葛亮現在就出仕——他才七歲,出仕個屁。
是要給他找個好老師。
老師是誰?
鄭玄。
當世大儒,現在在北海辦學。
“鄭公,”劉備親自登門,“備有一事相求。”
“鎮北請講。”
“備在琅琊,發現一個神童,姓諸葛,名亮,字孔明。”劉備道,“此子天資聰穎,過目不忘。想請鄭公收為弟子,悉心教導。”
鄭玄來了興趣:“哦?能讓鎮北如此看重,必非凡品。人在何處?”
“已經在路上了。”劉備道,“大概三五日就到。”
“好。”鄭玄點頭,“若真是良材美玉,老夫自當傾囊相授。”
五日後,諸葛亮到了。
七歲的孩子,身高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一頭,麵容清秀,眼神明亮,透著遠超年齡的聰慧。
“諸葛亮,拜見鄭公。”諸葛亮行禮,一絲不苟。
鄭玄考了他幾個問題,都是經學基礎。
諸葛亮對答如流。
鄭玄又出了幾道難題。
諸葛亮思考片刻,也答了上來。
“奇才!”鄭玄驚歎,“此子若得良師,將來必成大器!”
“那鄭公是答應了?”劉備問。
“答應了!”鄭玄拉著諸葛亮的手,“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關門弟子。老夫必傾盡所學,教你成才。”
諸葛亮再拜:“謝老師!”
劉備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曆史,真的改變了。
諸葛亮不會再有“躬耕隴畝”的十年。
他會從小接受最好的教育,有最好的資源。
將來出山時,會是什麽樣子?
真是期待啊。
安排完諸葛亮,劉備回到府衙。
田豫正在等他。
“主公,剛收到消息。”
“什麽消息?”
“曹操在兗州,大破呂布,現在兗州全境,已歸曹操。”田豫道,“另外,孫堅在攻打襄陽時,中箭身亡。其子孫策,投奔袁術去了。”
劉備沉默。
曆史的大勢,雖然有些變化,但大體方向沒變。
曹操要崛起了。
孫堅死了,但孫策...也是個麻煩。
“還有,”田豫繼續,“公孫瓚在易京,被袁紹圍困,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公孫瓚...
劉備想起那個白馬將軍。
曾經不可一世,如今窮途末路。
“傳令,”劉備道,“加強幽州邊境防務。袁紹滅公孫瓚後,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咱們。”
“是!”
劉備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青州已定,但天下還亂。
接下來,是該消化勝利果實,還是繼續擴張?
正想著,簡雍匆匆進來。
“主公,徐州來消息了。”
“陶謙?”
“不,是陳登。”簡雍壓低聲音,“陶謙病重,恐怕不行了。徐州內部,正在為繼任者爭吵。陳登問...主公有沒有興趣?”
徐州?
劉備眼睛亮了。
那可是塊肥肉啊。
“回信給陳登,”劉備道,“就說...備願為陶徐州分憂。但需他裏應外合。”
“明白!”
簡雍走後,劉備看著地圖上的徐州,笑了。
陶謙啊陶謙。
你病得真是時候。
徐州,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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