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霜暈了過去,陸硯昭立刻把她抱了起來,徑直往府裏走去。

秦飛白緊跟其後,聲音發顫:“瑞王,她,她真的是?”

陸硯昭點了點頭,語氣肯定:“是,經過這段時間反複驗證,她的確是當年‘戰死’的楚驚寒!”

哪怕秦飛白心裏早有猜測,聽到這句話時,還是愣在原地。直到緩了好幾口氣,他才回過神來,匆忙追上去,又確認了一遍:“您的意思是,她就是元帥?”

陸硯昭不想在這事上反複糾纏,催促道:“別多問了,快去請大夫!”

秦飛白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往外跑,若是這人真的是楚驚寒,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們這些人,當年都受過楚驚寒的恩惠。

還記得楚驚寒剛進軍營時,瘦瘦小小的,力氣也弱,連五公裏跑步都堅持不下來。

可沒人注意的時候,她悄悄咬牙練,漸漸成了隊伍裏的佼佼者。

新兵第一次上戰場時,秦飛白記得自己腦子雖靈活,手腳卻軟得沒力氣。

看著衝過來的敵軍,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是楚驚寒衝過來拉住他,一路護著他在戰場上突圍。他毫發無損,楚驚寒自己卻受了不少傷,還硬撐著不讓大夫診治。

想到這裏,秦飛白跑得更快了。

後來楚驚寒成了小隊長,還把他這個沒人願意要的“慫兵”招到麾下。

從那以後,秦飛白就一直跟著她,幫她排兵布陣,陪她衝鋒陷陣。

可他永遠忘不了,當年帶著人去救楚驚寒時,看到的卻是她倒地的屍體。

那時候他萬念俱灰,可越查越覺得楚驚寒的死不對勁。

不少人勸他別再查了,說再查下去,他們兄弟的家人會遭遇不測。

可秦飛白哪能甘心?

楚驚寒待他們如手足,連她的死因都查不清,他這輩子都無法安寧。一路上遭受追殺,他帶著一群兄弟躲到黑風嶺後,追殺才漸漸停了下來。

可他沒放棄追查,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真的查到了楚驚寒的真正死因,當年楚驚寒心儀之人,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忌憚她的兵權與威望,這才對她下了毒手。

還有那個叛徒,如今已是蕭國公府的世子。

秦飛白健步如飛,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一次,絕不能讓元帥再出任何差錯。

林依霜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暈倒,等她醒來時,房間裏擠滿了人。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視線挨個掃過麵前人的臉,最後落在陸硯昭和秦飛白身上。

“你們終究還是來了?”

其實早在他們假裝歸降時,林依霜就認出這些人了。

這些曾和她出生入死的兄弟,她怎麽可能忘?

“看來‘歸降’,確實是你們設的誘餌,目的是想占領這座縣城。”林依霜輕聲說道。

秦飛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元帥若是要責怪,就怪屬下一個人!”

“飛白,”林依霜的聲音軟了些,“為何要為了我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你該知道,我不會高興的。”

秦飛白紅著眼眶抬頭看她:“元帥,我們隻知道您當年死於非命。您待我們那般好,若是這時候忘恩負義,我們還算是人嗎?”

林依霜認真看著秦飛白:“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動了朝陽郡主?”

秦飛白臉上頓時變得慌亂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久久沒有回話。

看他這副模樣,答案已然明了。

“我問你話呢!”林依霜加重語氣嗬斥。

秦飛白慌忙看向陸硯昭求助,可陸硯昭卻直接別過頭,根本不看他。

秦飛白隻好硬著頭皮回話:“是,是屬下安排人把郡主‘請’走的,但絕沒傷她分毫!”

“請走?”林依霜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著,“你們把她藏在哪裏了?她一個姑娘家,性子又這般天真,你們何至於用她做籌碼?”

陸硯昭實在聽不下去,站起身打斷她:“她天真與否,與你何幹?楚驚寒,你能不能多為自己想想?你好不容易活下來,難道還要為了旁人再陷險境嗎?沒人會感激你的!你看看外麵的百姓,如今還有誰記得你?”

“不管我如何,都不是你們傷害朝陽郡主的理由!”林依霜寸步不讓。

陸硯昭用力握緊手中的折扇,扇骨被捏得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平日極愛惜這把扇子,如今這般失態,可見心底有多憤怒。

“對,抓朝陽郡主是我的主意!”陸硯昭聲音發緊,“我早勸過她,是她自己不聽,非要跟來!既然來了,總該發揮點作用!她不是一直崇拜你嗎?若是知道你有難,她怎會不幫忙?”

“陸硯昭,你別打著為我報仇的名義,去傷害無辜之人!”林依霜眼神發冷,“你自己野心勃勃,別把我牽扯進來!你慫恿我的舊部下為你出生入死,現在還要算計愛慕你多年的女子,你可有半分良心?”

換作旁人說這些話,陸硯昭或許不會這般動怒,可偏偏說這話的是他最在意的人,一時間又氣又傷。他眼角泛紅,桃花眼裏氤氳著水汽:“我野心勃勃?你覺得我做這些,全是為了權力?楚驚寒,你到底有沒有心!”

說完,陸硯昭轉身就走,連片刻都不願多留。

林依霜看著他憤怒離去的背影,心底的怒火也一點點燃了起來,這些男人總愛把自己的私欲,強加上“為別人好”的借口,好等日後掌權,再把所有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她轉頭看向秦飛白,語氣冷了幾分:“你到底是何用意?”

秦飛白走上前,對著林依霜拱手行禮:“元帥,您難道就不想為當年的事報仇嗎?”

“我自己的仇,我自會親手去報!”林依霜語氣堅定。

秦飛白心裏悄悄鬆了口氣:隻要元帥想報仇,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元帥,聽我一言,”秦飛白放緩語氣,“瑞王的做法固然不可取,可如今是大祁的天下,我們勢單力薄,總得有個籌碼在手裏。朝陽郡主好歹是皇親國戚,狗皇帝若是知道她在我們手上,總要多顧慮兩分。我知道您不齒這樣的陰招,可眼下我們確實處於不利境地,不得不這麽做。”

林依霜卻依舊搖頭:“我不能任由你們這般行事。你們若是真要起兵造反,這具身體原主的父母,又該何去何從?”

秦飛白梗這脖子,緩緩吐出來一句話:“元帥,我等已經起兵了。”

林依霜猛地抬頭,看向秦飛白。

秦飛白又道:“不過,元帥您放心,沒有人知道您與我等一夥,我們可以悄悄把林大人救出來,這樣您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林依霜不知該如何說了。

"瑞王一直以來都跟你們有聯係?"

秦飛白頷首:“我等能夠在黑風嶺活下去,多虧了瑞王。”

林依霜:“也就是說,黑風嶺剿匪一事,陸硯昭是推手,這一切都是他早已經布好的局。”

秦飛白:“元帥,您就別生瑞王爺的氣,他當初聽您死亡後,一口鮮血吐出來,發誓要為您報仇。我們都知道您不喜歡這樣的方式,奈何,也隻有這樣的方式才能最快速幫您複仇。”

“起兵造反談何容易,千年以來,這造反的人何其多,又有幾個人能夠造反成功?”

秦飛白再控訴陸承乾的罪責:“我等起兵才是心之所向,您知道嗎?您父親在南江調查貪腐一案中,南江被牽連多少條性命。那些人肆意妄為,可陸承乾做了什麽?總歸隻是輕拿輕放,那些死去的人得不到半點的安撫。”

“還有元帥你那妹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話她在辱罵時候,還偷偷看了林依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