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縣令的話音落下,兩名獄卒麵麵相覷。
年長的獄卒先開口:“清點人數的事向來都是……”
話還沒說完,另一名獄卒突然轉身就跑。
縣令和年長獄卒都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要追時,那獄卒早已消失在拐角。
縣令心裏暗叫不好,這事要是被蕭京垣知道,肯定會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若是現在裝作不知情,日後被質問時,好歹還能找些借口搪塞。
年長獄卒急地看向縣令:“大人,定是他吃裏扒外,才讓那些犯人跑了!要不要稟報給蕭將軍……”
“不行!”縣令立刻打斷他,語氣堅決,“這事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年長獄卒瞬間明白縣令的心思,連忙應道:“大人放心,屬下知道該怎麽做。”
縣令皺著眉,怎麽也沒料到問題會出在自己人身上。他沉聲道:“你去挑幾個信得過的人,查他的下落。若是實在藏不住了,再把他供出去,或許還能保我們一命。”
這話讓年長獄卒心頭一緊,卻也隻能點頭應下。
縣令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提追究他責任的事。他心裏清楚,現在得先穩住這人,等日後蕭京垣興師問罪,也好讓他分擔些風險。
年長獄卒卻以為縣令是真心善待自己,一時間又感動又愧疚,暗下決心往後定要忠心追隨縣令,全然沒察覺自己早已成了對方的“擋箭牌”。
另一邊,蕭京垣坐在牢房外,臉色陰沉地嚇人,對著手下怒喝:“來人!把牢裏的人提一個出來!本將軍要親自審問,若不招供,就嚴刑逼供!”
手下拿著鑰匙快步走到牢門前,剛把鑰匙對準鎖孔要轉,牢門突然被一股大力從裏麵推開,開門的人直接被撞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蕭京垣等人聽到動靜,立刻拔刀衝了過來,厲聲喝道:“敢在本將軍眼皮底下鬧事,來人!格殺勿論!”他對逃犯的處置向來嚴苛,絕不容許有人挑釁。
隨著命令下達,蕭京垣的手下立刻朝著衝出來的土匪殺去。
土匪們卻絲毫不懼,個個凶悍異常,一邊衝一邊嘶吼:“殺了狗官!推翻狗皇帝!”
蕭京垣聽到這口號,心頭猛地一震,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些土匪竟有造反的心思!
“你們可知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蕭京垣怒聲嗬斥。
土匪群裏有人冷笑回應:“我們的九族早就被那狗皇子滅光了!現在隻剩一條命,怕什麽誅九族!”
話音剛落,土匪們便像瘋了一樣朝著蕭京垣撲來。蕭京垣的武功雖不算弱,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很快便被逼得節節敗退,從牢房外一步步退到院子裏。
等他退到院子時,才發現不知何時,牢房外竟圍了更多土匪。蕭京垣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當初清點俘虜時,他對這些人還有印象,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難怪你們會輕易被我緝拿,難怪這一路如此順利,原來你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是啊,若想強攻縣城,土匪們必定要付出慘重代價,還會驚動周邊兵力;可裝作俘虜被押進縣城,就能不費一兵一卒潛伏進來,伺機而動。
蕭京垣又想起秦飛白,咬牙道:“秦飛白也是你們的人對吧?你們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時,一個渾身是傷的壯漢從土匪群裏走出來,正是之前被關押的土匪頭目。
他臉上還留著審問時的疤痕,神情冷漠:“蕭將軍無需廢話,成王敗寇,自有天命。”
蕭京垣的餘光飛快掃過四周,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死在這裏!
可看著眼前凶悍的土匪,他又突然生出一絲貪念,若是能平定這場叛亂,他豈不是能立下大功?
到時候飛黃騰達,地位說不定能超過當年的楚驚寒!
這個念頭讓蕭京垣的心髒瘋狂跳動起來,或許這不是禍事,反倒是他的機遇!隻要能活著出去,再帶兵回來圍剿,就能將功補過,甚至立下滔天功勞。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活命!
蕭京垣定了定神,在手下的掩護下,拚盡全力朝著包圍圈的薄弱處殺去。
趁著混亂,他找準一個空隙,猛地衝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朝著縣衙的方向逃跑。
他的手下看著蕭京垣逃跑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也想跟著逃,卻被土匪們死死纏住,一個個倒在血泊中。
土匪指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這就是你們追隨的將軍,膽小怕事!我勸你們盡快投降,跟著本大爺,我定保你們性命無憂!”
這時,人群裏有個土匪站出來,聲音沉痛:“諸位兄弟,我們並非有意與你們作對。隻是那狗皇帝登基以來,殺戮無度。我們本是楚將軍麾下,楚將軍死後,他讓我們回府等候消息,卻暗派殺手,把我們的家人全都殺了!我們東奔西逃,凡是路過的地方,他都趕盡殺絕,不留一條活口!”
“何家村、零元村、香山縣,這些地方的屠殺都是他下令的,卻對外宣稱是我們土匪做的!上千條人命都喪在他手裏!”
“我們不是嗜殺之人,若是想傷害這裏的百姓,就不會用這種方式進城。我們的目標,從來都是京城龍椅上的那個昏君!”
這番話讓在場的士兵麵麵相覷,很快就有第一個人丟下了兵器。
那士兵在同伴的注視下,眼眶泛紅,聲音發顫:“隊長,我娘子來信說,她給我生了個大胖兒子……我不想死啊!”
隨著他話音落下,第二個士兵也丟下了兵器:“隊長,我娘親都八十歲了,我想留著這條命給她送終!”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很快就有第三個、第四個,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送死的理由。
也有人死死握著刀不肯放,厲聲喊道:“不管你們有什麽理由,都不能成為叛軍!為國、為君、為民,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可蕭將軍都跑了!”有人反駁道。
那隊長怒聲回斥:“他跑是他懦夫,我們……”
話還沒說完,一支冷箭突然射來,正中他的胸口。隊長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土匪頭目緩步走出來,目光掃過剩下的士兵,語氣冰冷:“諸位還有誰想反抗的?”
這突如其來的殺戮,又讓不少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