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鄭啟明此刻對王敢的話已經是言聽計從,“我親自守著!”

所有事情安排妥當,王敢這才感覺到了疲憊。他跟眾人告辭,蹬上三輪車,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裏。

回到家時,院子裏一片寂靜,隻有堂屋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王敢推門進去,隻見父親王建軍正一個人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地抽著旱煙,桌上的飯菜原封不動。

他是在等自己。

“爸。”王敢輕聲喊了一句。

王建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將煙鍋在桌腿上磕了磕。

“鄭家的事,都弄妥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都妥了。”王敢拉開椅子坐下,從挎包裏拿出那隻油紙包好的雞腿,放在桌上。“明天一早過去開席就行。”

王建軍的目光落在那個油紙包上,一股無法形容的霸道香味,正從裏麵絲絲縷縷地鑽出來。

他抽了半輩子煙,鼻子早就有點失靈了,可這股香味,卻像是長了鉤子,硬生生把他肚子裏的饞蟲給勾了出來。

王敢將油紙包打開,那隻棗紅油亮、香氣撲鼻的熏雞腿,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鄭家嬸子給的,讓我帶回來嚐嚐。”王敢把雞腿往父親麵前推了推,“您吃。”

王建軍看著那隻雞腿,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這輩子,吃過的好東西不多。

但這隻雞腿……光是聞著味兒,他就知道,這絕對是他從沒見過的稀罕物。

王建軍活了半輩子,抽了三十多年的旱煙,舌頭早就被煙油子熏得麻木了。

可當那塊棗紅色的雞皮一入口,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圓了。

沒有想象中的油膩,而是一種微脆的、帶著焦香的口感。

牙齒輕輕一撕,底下嫩滑的雞肉便脫落下來,飽滿的肉汁混合著一股他說不出來的、既霸道又清甜的複雜香氣,在整個口腔裏轟然炸開!

他甚至舍不得咀嚼,隻是用舌頭和上顎輕輕一抿,那肉就在嘴裏化開了。

“唔……”王建軍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悶哼,一輩子沒怎麽變過的表情,此刻寫滿了震撼。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王敢,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己的兒子。

【叮!收獲來自王建軍的頂級震撼滿意度+100!】

【叮!恭喜宿主,成功征服家庭中最頑固的權威,解鎖隱藏成就“父愛如山”,獎勵:廚藝綜合經驗+50!】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王敢卻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他強撐著精神,解釋道:“這是果木熏雞。方子……是我拿兩盒‘大前門’,從市裏一個老師傅那換的。”

這個年代,手藝人之間拿煙酒換個“訣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王建軍默默地啃著雞腿,一言不發,但那速度,比平時吃飯快了三倍。

一根雞腿下肚,他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將骨頭都吮得幹幹淨淨。

“爸,”王敢看著父親的反應,知道火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投下了真正的重磅炸彈。

“供銷社對麵那個院子,我找張斌借了錢,買下來了。”

“我準備……在那兒開個店,就賣這個熏雞,賣東坡肘子,做熟食生意。”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寂靜的堂屋裏。

王建軍捏著煙杆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頭,眼中的震驚比剛才吃到熏雞時還要強烈十倍。兩千六百塊……買那個鬼院子……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

“呼……”對麵的王敢,腦袋一歪,竟趴在桌子上,直接睡著了。

一整天的高強度指揮,加上後半夜精神高度集中的殺雞、鹵煮、熏烤……他實在是撐不住了。

王建軍看著兒子那張帶著疲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笑意的年輕臉龐,滿肚子的質問和怒火,瞬間被堵了回去。

他伸出手,想拍醒他,可手抬到一半,又緩緩放下。

最後,隻是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兒子身上,然後拿起那根光禿禿的雞骨頭,轉身走進了裏屋。

“他爹,你回來了?敢子呢?!”楊慧正躺在**翻來覆去,一見他進來,立刻坐了起來。

“睡著了。”王建軍把雞骨頭放到床頭櫃上,悶聲說道。

“睡著了?這個小王八蛋!他還有臉睡覺!”

楊慧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我今天非得打斷他的腿!兩千六百塊啊!那是兩千六百塊!他哪來的膽子!”

“你給我坐下!”王建軍突然一聲低吼,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慧被吼得一愣,結婚二十多年,丈夫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王建軍把那根雞骨頭遞到她麵前:“你聞聞。”

“聞什麽……骨頭……”楊慧的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那骨頭上殘留的、霸道絕倫的香氣,讓她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這是敢子做的。”

王建軍的語氣平靜下來,“就這一根雞腿,拿到鎮上飯店,你覺得能賣多少錢?”

楊慧不說話了。她雖然沒手藝,但好壞還是分得清的。這味道,國營飯店的大師傅,絕對做不出來!

“他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王建軍重新點上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院子,是買下來了。錢,是他自己掙來的,一分沒偷沒搶。”

“他說,他要開店,就賣這個雞。”

“你攔著他,有用嗎?今天你把他腿打斷,明天他照樣能從窗戶裏爬出去。這是我兒子,我了解他。”

王建軍看著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他這次,是認真的。”

“可是……那可是兩千六百塊啊!要是賠了……”楊慧的聲音帶著哭腔。

“賠了,”王建軍猛吸一口煙,將煙頭按滅在桌沿,“我跟他一起還!”

“大不了,我這把老骨頭,再去碼頭上扛活!咱們家,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楊慧徹底愣住了,她看著丈夫那張寫滿決絕的臉,所有的怒火和擔憂,都化作了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