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王敢是被一陣飯香叫醒的。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到了**,身上還蓋著被子。
他走出房間,看到父親王建軍正坐在桌邊,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白粥和鹹菜。
“醒了?快吃,吃完好去忙正事。”王建軍頭也沒抬,語氣和往常一樣平淡。
王敢的心,卻猛地一熱。
沒有質問,沒有責罵,一句“忙正事”,代表了這個沉默的男人,已經用他的方式,認可了自己的一切。
【爹……】
王敢鼻子一酸,埋頭大口喝粥,將所有情緒都咽進了肚子裏。
吃完飯,王敢換上昨天那身幹活的衣服,臨出門前,他心念一動。
臨出門前,他心念一動。
“係統,我那條舊圍裙,能給它加個‘個性標簽’嗎?”
【可以。】
係統的回應一如既往地簡潔。
王敢咧了咧嘴。他一點都不反感這玩意兒。上輩子那些短視頻網紅,為了火,為了出圈,哪個不是想方設法給自己立人設、貼標簽?
目的就一個,在最短的時間裏,讓最多的人記住你。
想在這個年代快速打響名氣,就得有話題感。隻要能掙錢,嘩眾取寵怎麽了?不磕磣!
那天在陳老春家,純屬時間太緊,腦子裏一團漿糊。現在緩過勁兒來了,他心裏早就盤算好了一個絕佳的標語。
有點狂,但絕對能讓人過目不忘。
“就那句了。”王敢在心裏默念出那行字,把圍裙的設計交給了係統處理。
【標簽生成完畢。】
他跟老爹打了聲招呼,大步流星地離開家門。
今天這仗,不好打。
陳老春和鄭啟明兩家合辦,總共三十二桌流水席,第二輪就要同時開十七桌。這工作量,放哪個大鍋飯師傅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但王敢不怕,甚至還有點興奮。
有難度要上,沒有難度,創造難度也要上!不然,怎麽能顯出自己的牛逼?
這年頭,村裏辦紅白喜事,能湊個十幾二十桌就算是大場麵了。鄭家這次絕對是下了血本,別說在本村,就是放眼整個紅旗鎮,都算得上是頭一份的排場。
來吃席的人多,場麵夠大,這都是其次。
最關鍵的,是那十桌從縣裏曲軸廠請來的職工。
王敢心裏跟明鏡似的,村裏鄉親的口碑是基礎,但要想把生意做大,就必須撬開這些端著“鐵飯碗”的城裏人的嘴。
他們的消費能力和影響力,跟土裏刨食的莊稼人完全是兩個概念。
這不單單是自己打響名氣的機會,更是把“王氏擺席”這個牌子,直接打進曲軸廠商圈的絕佳契機。
必須把握住!無論如何,都得把握住!辦正事,第一站,村裏的豆腐房。
天剛亮,豆腐房裏已經熱氣蒸騰,一股濃鬱的豆香味撲麵而來。
王敢本想跟往常一樣,隨便要碗豆腐腦對付一口,結果正趕上老張把剛壓好的豆腐從模具裏起出來。那豆腐顫巍巍、熱乎乎,白得像塊玉。
他立馬改了主意,“張大爺,給我來一塊兒熱豆腐。”
老張頭也不抬,拿刀切下一大塊,擱在碗裏,又舀了一勺醬油遞過去。
豆腐入口即化,豆子的清香混著醬油的鹹鮮,瞬間在嘴裏炸開。王敢三兩口就造了下去,隻覺得渾身都舒坦了。
這邊剛吃完,旁邊鍋裏的豆漿也滾了,白色的漿液翻騰著,咕嘟咕嘟冒著泡。
“再來碗豆漿。”
王敢又蒯了一大碗,稀裏呼嚕喝了個底朝天,嘴邊沾了一圈白胡子。
吃飽喝足,他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正準備跟老張聊聊今天席麵上豆腐的用量,一旁專心點鹵的老張卻忽然偏過頭,瞥了他一眼。
“豆腐八分,豆漿兩分,一共一毛。”
王敢正準備掏煙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
他看著老張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有點沒反應過來。
老登這是……啥意思?怕自己吃霸王餐?就這一毛錢的玩意兒,自己還能賴了賬不成?
王敢心裏那股火“噌”地一下就頂了上來。
媽的,格局小了!辦紅白喜事,誰家不得用你老張家的豆腐?就自家以前幫襯著辦席,一年下來得給你介紹多少生意?心裏沒點數?
今天這三十二桌的席麵,豆腐少說也得用個幾十斤,這生意不比你賣零碎強?
為了這一毛錢,壞了交情,斷了財路,這老登是真不會來事兒啊!
王敢心裏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轉而變成了一絲冷笑。
行,算得清是吧?他一聲不吭地從兜裏摸出一毛錢,手指一彈,那枚硬幣在桌麵上跳了兩下,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轉過身,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
“張大爺,順便問一句,我聽說大石廟村那家做豆腐的,手藝也不賴,還經常拉到咱們村來賣?”
話音落下,王敢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屋裏,隻剩下豆腐房老張端著個鹵水瓢,愣在原地。
那小子……什麽意思?他琢磨了半天,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才在腦子裏咂摸出味兒來。
這是嫌自己收他一毛錢,拐著彎威脅自己呢!
“我呸!”老張一口濃痰吐在地上,“大石廟的來怎麽了?他來了,全村就不用我老張的豆腐了?”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跟我倆耍心眼子!”
“沒了你王敢,我這豆腐還賣不出去了?揍性!”
他心裏想著事呢,手裏的鹵水瓢一抖,半瓢鹵水“嘩”地一下,全都倒進了剛衝好的豆漿鍋裏。
“壞了!”老張臉色大變。
點鹵如點兵,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散。這一瓢下去,這鍋豆腐,算是徹底廢了!
“爹!你怎麽了?”裏屋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一個梳著麻花辮、模樣清秀的姑娘跑了出來,正是老張的女兒張春妮。
老張看著一鍋廢掉的豆漿,氣得直拍大腿,他指著王敢離去的方向,咬牙切齒地對女兒說道:
“春妮!你給我記住了!以後離那個王敢遠一點!那小子……不是個好東西!”
王敢迎著晨光,心情大好地來到鄭啟明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