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吳達的經曆,林峰挑了挑眉,這事兒與前世的發展脈絡差不多。
吳達丟了工作後整天閉門不出,村裏人都是見菜下碟的貨色,說什麽閑話的都有,他脫不下孔乙己的長衫來做粗活,久而久之鬱鬱寡歡。
等手裏餘糧耗得差不多的時候,吳達進城打起零工,但他得罪過的公社幹事總是安排人來刁難,幹什麽都討不著好,每天都看不到丁點兒希望。
再後來,林峰聽說吳達似乎得了重病,為了擺脫折磨就一把火燒了屋子。
那一場火,燒了半天都不消停。
前世妻子兒女溺亡,林峰沒錢買棺材,村裏的青壯幫忙埋葬,吳達就是其中之一。
這份情,林峰也一直記著,隻是還不上了。
不久前,豹哥帶隊上門商量事情,村裏人都避之不及,唯恐惹事上身,也是吳達偷偷傳達信息,勸林峰不要硬抗。
“晚秋,待會你帶大牛去認認藥材,順便說清楚采摘的注意事項。”
“大牛,你記住之後,就可以騎車回家了,村裏有鮮貨的話,明早七點按照收購單一起拉來。”
林峰交代完事,挑了五條皮皮蝦和幾樣菜,裝進一個帶有缺口的瓷盆裏。
“吳達之前幫過我,我看看他去。”
“行。”
江晚秋也沒攔著,在她看來,比起那些狐朋狗友,吳達、王大牛和鐵柱這些人,才是真正值得來往的朋友。
“你多勸勸吳達,沒什麽過不去的坎。”
林峰捧著菜盆,走到吳達家門口,輕輕敲響了門。
村民們看著林峰出門,穿著件鬆鬆垮垮的舊衣服,在背後議論紛紛:
“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秀蘭嬸還說林峰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有點錢恐怕就隻能瞎造那麽一兩頓了,大夥瞅瞅這個二流子穿得多寒酸啊!”
“哈哈哈哈,我就不信林峰能成事!他這個一事無成的懶漢,找上吳達幹什麽?”
“一個無業,一個下崗,不就正好有共同話題了嗎?”
“林峰家裏還真有吃的,多得吃不完,居然還願意分給吳達!”
“不行,我再到塘邊試試,話說林峰到底是怎麽捕魚的,你們有沒有認真研究過?”
“小趙和老五守在那邊呢,據說現在那捕魚生意是豹哥占大頭,誰敢碰啊......”
與此同時。
吳達家裏響起一陣拖遝的腳步聲,門輕輕開出一條縫。
“林峰,你怎麽來了?”
吳達眼神黯淡,似乎渾身都提不起勁兒。
“剛吃完飯,還剩些海鮮,看你今天沒生火,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說完,林峰直接推門進屋,大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掃了眼黑漆漆的屋子,聊起家常:
“你就悶在屋裏,不生火做飯,也不燒水洗澡啊?”
吳達垂著腦袋,聲音悶沉:
“沒啥胃口,有點不舒服。”
“不就是心裏不舒服嘛!”
林峰拍了拍他肩膀,語氣平靜:
“我聽說了文化站的事,你是過於正直遭人算計,本身又不是你的錯,但你把自己糟蹋了,反而讓仇人看笑話。”
吳達嘴角扯出苦澀笑容:
“我沒了工作,成為村裏的笑柄,本身就是一個大笑話了吧,活著感覺也沒啥意思。”
林峰心頭一跳,沒想到他壓力這麽大,這會兒就已經釀出死誌。
背後肯定還有些難言之隱,估計吳達在單位上受挫太久,看遍了勾心鬥角和蠅營狗苟!
“人生如果一馬平川,那得多沒意思啊?”
林峰指著自己,認真道:
“我賭錢敗家,連夥食費都輸光了,還欠了一屁股外債,比你還難堪上百倍吧?現在不也重新站了起來,工作這玩意沒了就再找,但人要是沒了奔頭,就徹底完了!”
“吳達你為人剛正,有文化,還入過伍,這都是許多人都羨慕不來的經曆和本事,你沒必要這麽內耗,把自己困在一件事裏出不來。”
吳達愣了愣,眼神逐漸聚焦,看著林峰。
林峰笑了笑,直接露出後背的傷痕,說出了路上遭遇的危險,表明來意:
“我往後天天要去望海村收海鮮,還要往城裏送貨,早出晚歸的,家裏就晚秋和兩個孩子,我總擔心有人惦記,怕家裏遭賊,孩子媳婦出事。你要是在家歇著沒事,能不能幫我多留意留意院裏院外的動靜?有異常就喊一聲,也算幫我個大忙。”
他凝視著吳達的雙眼:
“你這人正直靠譜,我信得過,也放心,人活著有時不光是為了自己,也能成為照耀別人的光,幫助別人,被人需要,不是嗎?”
吳達身子一震,瞳孔中的色彩又亮了幾分。
萬萬想不到,林峰竟然不怕公社幹事,主動接近自己,並且信任托付。
“林峰,我...”
“就這麽說好了。”
林峰拍了拍屁股,起身就走:
“你先吃完飯再說,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等他即將邁步出門,身後傳來一句回應——
“好,我答應你,肯定幫你看著家裏的情況!”
林峰笑了笑,這也算給了吳達一個往前走的小動力。
人活著,總得有點盼頭。
......
夏夜悶熱。
屋裏更甚,沒有風的時候就像個蒸籠。
林峰熱得脫掉衣服,有些睡不著覺。
以前他很混賬,嫌這對龍鳳胎夜裏哭鬧打滾,打兩個孩子出生起就分床睡,將照顧孩子的重任全都丟給江晚秋。
現在想起來真是造孽!
一時半會間,他也找不到理由睡在同一張**。
此刻,月光透過天窗,灑下來淡淡銀輝。
林峰側著身,目光止不住地往江晚秋身上瞥。
她微微倚靠在床邊,一隻手拿著蒲扇,另一隻手搭在柚柚的腰,耐心地哄睡。
月光勾勒出她那動人窈窕的身段,就算粗布褂子貼在身上,也能隱約看到迷人腰線。
江晚秋的額前也泌出一層密汗,每次搖蒲扇的時候,粗布褂子都跟著搖動,露出香嫩的白肩。
林峰看著有些發癡,心頭像是窩著一把火似的。
他正值青壯年,哪遭得住這種**畫麵?
江晚秋哄著娃,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但林峰卻睡不著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渾身上下都透著精神。
他也不敢驚動妻子兒女,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到院子裏拎起水桶,往下半身澆了一通降降火。
“家裏沒風扇可不行,明天進城,還得順便買台電風扇。”
林峰抹了把冷水臉,心中默默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