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震是這個車間的值班鉗工。

平日上班地點就在這,而趙懷仁作為學徒,自然也跟著在這。

由於陳震是七級鉗工,不論是待遇還是地位,都在拖拉機廠裏很高,所以陳震總會在這個車間裏作威作福,仗著自己是鉗工,有時候還要打壓普工。

這放在以前,那陳震的確很有實力,大家都不敢頂嘴。

可現在,發生了那麽檔子個事兒。

李大民早就不把陳震放在眼裏了,尤其是他跟趙懷仁關係不錯,萬一有啥事,直接找趙懷仁就行了,更求不到陳震身上。

自然,也就不用給他好臉。

“你研究啥?”

陳震陰沉著臉,一把奪過茶葉:“研究喝茶是嗎?”

“幹什麽?”

李大民也不虛,直接又把茶葉給搶回來:“這是你的東西嗎?你知道這茶葉有多金貴嗎?弄撒了你賠得起嗎?”

聽到這話,陳震一張臉氣成了豬肝色。

他沒有想到,這個以前都不敢大喘氣的人,居然敢這麽對他!

還有這罐茶葉!

昨天的時候,還是放在他手裏的!

“趙懷仁!”

陳震氣得咬牙切齒:“你在這兒坐著,就是為了包庇同事偷奸耍滑?”

“那你站在這兒不也是偷懶嗎?”趙懷仁毫不留情地譏笑:“你怎麽不現在就去幹活呢?怎麽不去車間裏檢查修複產線呢?”

“小兔崽子!”

陳震快要氣暈了,他揚起胳膊,一巴掌直接朝著趙懷仁呢甩過來:“我是你師傅!”

啪!

趙懷仁一把抓住陳震的胳膊。

“以前讓你當我師傅,那是有求於你。”

趙懷仁眼神冰冷:“現在你還想拿師傅的名頭來壓我?你也配?”

陳震還想要繼續說什麽,可是一對上趙懷仁的眼神,他就想起自己挨打的那天晚上……

拳頭像雨點一樣砸在自己的臉上,在醫院住了整整一晚上,還花了不少錢。

“小兔崽子!”

陳震陰下了臉,什麽也沒說,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李大民見這裏氛圍不對,跟趙懷仁是了個眼色,端著茶杯重新走出了房間。

這間休息室裏。

隻剩下了陳震和趙懷仁兩人。

趙懷仁不緊不慢地喝著茶,翻看著桌上的報紙。

“林香梅那個賤人呢?你把她弄哪去了?”陳震咬著牙問。

砰!

趙懷仁把報紙卷起,直接朝著陳震頭上扔去。

吧唧!

報紙很軟,沒什麽殺傷力。

但陳震本來就受著傷,又沒反應過來,被這報紙打在了頭上。

“陳震,你如果再說出這種話,我不介意再讓你嚐嚐我的拳頭。”趙懷仁的眼神狠戾,雙拳握得發緊。

陳震被嚇了一跳,心頭一縮。

但當他反應過來自己被嚇的時候,他又怒目睜圓,怒吼:“林香梅是我的女人!她是我從林家買過來的,你以為你跟她睡了兩覺,把她藏起來,她歸你了嗎?”

聽到這話,趙懷仁站起身來。

繞過跟前的桌子,走到陳震麵前。

“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懂是不是?”

“你要幹什麽?”

陳震頓時驚慌起來:“這是在廠裏!你還敢動手!”

“你這種人,滿眼都是自己的利益!絲毫不顧他人的感受!”

趙懷仁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聲音冰冷:“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可作為一個人,如果總是分不清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

說著,趙懷仁舉起茶杯。

嘩啦啦——

滾燙的茶水,直接從陳震的頭上澆下。

“啊啊——”

“燙——”

陳震尖叫,整個人被燙得發抖,雙手想要捂臉,可又不敢。

整個人都躺在地上,痛苦萬分。

“那我一定會讓這種人,付出代價!”趙懷仁語氣冰冷。

“趙懷仁,你完了……哈哈哈!”

陳震痛得眼睛都睜不開,但他還在笑,隻是笑得很慘,很難看:“這是在廠子裏,你敢對我動手,你完了!”

他掙紮著站起來,按下了內線電話的按鈕。

“我要向上舉報你……我還要報警……”

“小畜生,你就等死吧!哈哈……”

“我還要把林家的人叫過來,問問他們是怎麽賣女兒的……林香梅是我的女人,林家答應過我……你給我等著吧!”

陳震神情猙獰,言語之間幾近瘋狂。

他躺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一個瘋子。

隻是眼神始終停留在趙懷仁的身上。

很快,屋子裏的動靜就傳了出去。

首先進來的是車間裏的普工……他們看著站著的趙懷仁,和躺在地上的陳震,頓時明白這裏發生了什麽。

“懷仁,你這……”

李大民站在旁邊,看著陳震,目瞪口呆。

本身就是帶著傷來的,現在更是滿臉通紅,還冒出來些許水泡。

看起來又滲人,又惡心。

“沒事。”趙懷仁神情平淡。

他知道,陳震今天來上班,是來故意激怒他的。

昨天在廠外動手,陳震挨了一頓打,沒人看見,趙懷仁身邊又站著許坤,所以他是白白挨了一頓打。

但是今天在廠子裏,所有的普工都能聽見動靜,也都在第一時間走進來,看到了現場……

“打人啦!”

“趙懷仁對我這個師傅動手!”

“你們可都看見了,趙懷仁是個沒良心的,我好心好意教他,他反過來對我動手!”

陳震眼裏閃過得逞的笑。

麵對圍觀的一眾普工,他毫不猶豫地開始叫苦。

“讓一讓……”

外圍,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廠醫院的護士擠進來,幾個人在後麵抬著擔架,走進來。

這些人看到陳震的狀態,都幾乎被嚇了一跳。

“都讓開,不要在這裏圍著!給傷患呼吸的空間!”護士趕緊疏導空間,然後指揮著,讓人把陳震往擔架上麵抬。

陳震躺在擔架上,幾個人正抬著他往外走。

正走到趙懷仁的身邊的時候,陳震一手抓住了趙懷仁的袖子。

他露出笑容。

臉上的水泡被笑容擠爛,黃的紅的流了一臉,看起來驚悚無比。

“懷仁,你是我徒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把林香梅給我送回來,再給我磕頭認錯,我就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