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
趙懷仁懂了,有些古怪地看著許坤:“這有什麽不敢認的?”
“你是不知道……”
許坤聲音再低了低:“這次事故不是咱們廠先開始的,早就有別的廠子出現了,都是國營大廠!但是最開始,他們沒敢說,也沒敢報……”
說到這裏,許坤這才抬起頭,比出了自己的大拇指。
“不少大廠裏的這個,還有軍工那邊的……點名要你這個人露麵。”
趙懷仁恍然。
難怪周明來隻掛了個名字,原來當中還有這麽一層。
不過這些細節,趙懷仁記憶當中並不知曉。
“這算啥事兒啊。”趙懷仁歎息。
“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兒,你還苦著臉。”許坤拍了拍趙懷仁的肩膀,重新把公文包夾會腋下:“反正我話是帶到了,你有時間就去。”
“行吧。”
趙懷仁無奈點頭。
等到許坤離開,趙懷仁這才發現,陳震今天沒來上班。
執勤表上也沒有請假。
他又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確認沒活,他才起身,朝著周明來的辦公室走去。
周明來的辦公室在行政樓,距離廠區還有一點位置,這一路上,又不少小姑娘嬌羞地打量著趙懷仁,有大膽的還拋媚眼。
“看到沒,那就是模範!”
“真帥!”
“帥有啥用,我可是聽說,他跟師娘……”
“那咋了,師娘我沒見過,我可見過陳震,陳震那老頭都多大了……我要是跟那個什麽師娘比起來……”
“哎呦,那肯定是你贏。”
“哈哈哈……”
無數的小姑娘,成群結隊。
趙懷仁算是出了名,這種亂七八糟的議論,到處都是,而且似乎不避諱他。
當然,他也沒放在心上。
會發生這種情況,也是必然的。
咚咚咚——
趙懷仁敲響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一看到趙懷仁,周明遠就像是貓看到魚,立馬喜笑顏開,迎了上來。
“你可算來了。”
周明遠作為副廠長,親自給拉開椅子,又拿出茶葉,給泡上:“我這等你一上午了,你再不來我都要去車間找你了。”
“我這不是來了嗎。”趙懷仁也不客氣,就這麽坐下。
“當名人怎麽樣?”周明來問。
“不咋樣。”
趙懷仁吹了兩口茶葉:“走到哪都跟猴子似的。”
“瞧你這話說的,這也是一種榮譽。”
周明來笑了笑,從抽屜裏掏出一個文件夾,擺到桌子上:“你先看看這個。”
趙懷仁看了周明來一眼,拿起文件打開。
“關於通過趙懷仁進入沈北拖拉機科技研發部的協商會議。”
趙懷仁看到標題,頓時皺起了眉頭,他放下文件,看向周明來:“這是什麽意思?我就是一個鉗工,你要調我進科研部?”
“你不想去?”周明來問。
“我……”
趙懷仁頓了頓:“還行吧。”
他的確不想去。
這個普工車間可不一樣,要是進到這裏麵,那身上就有研發任務了,加班熬夜那是常事……並不是趙懷仁不想參與研究事務。
而是,趙懷仁剛結婚,還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再說了,趙懷仁完全可以自己搞研發……現在的整體水平太低了。
就算是整個國字頭的加起來,也未必趕得上趙懷仁一個人。
“想就是想,不想就不想。”周明來有些不高興。
“那我就是不想。”
趙懷仁幹脆地拒絕了:“這次產線就是一顆螺絲的事兒,誰來了都能擰好,就憑我這能力,應該沒資格進科研部吧?”
“是!”
周明來狠狠地點頭,表示讚同:“我也是這麽跟他們說的。”
“但是!”他的話又一轉。
“人家不是這麽想的。”
周明來指了指頭上,神情認真:“昨天晚上,省工程單位連夜碰頭開會,好幾十個專家在那研究,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
“這顆螺絲,它不是偶然。”
“包括你說的那個什麽偏振原理,我也上報了,結果他們告訴我,原理確實對,但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個普通鉗工能解決的。”
說到這裏,周明來攤了攤手:“你進科研部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壞了。
趙懷仁終於明白原委。
這件在之前用了半年才被解決的事件,被自己一下解決。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這是運氣,可在那幫專家眼裏,自己已經把實力給暴露了。
“不行,我不能進。”趙懷仁沉思片刻,還是搖頭。
“為什麽?”
周明來說了這麽多,嗓子都冒煙了,正在喝水聽到這句話,差點沒被嗆死。
“我這才剛結婚。”趙懷仁很是不情願:“我今天上午才轉正成為正式工,分了房,我才剛過上好日子,要是去了科研部,我哪還能顧得上家裏?”
周明來都無語了。
他看著趙懷仁,半天說不出話來。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你的檔案已經轉移到科研部了。”周明來見趙懷仁不吃軟的,隻好亮出底牌。
“那我也不去上班。”
趙懷仁翹著二郎腿,舉起茶杯:“反正我是鉗工,我上班位置就在車間,哪也不去。”
“你……”周明來一下氣得臉都紅了。
但他此時也拿趙懷仁沒辦法。
趙懷仁現在不僅是廠裏的正式工,還是上麵那些人的關注點,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對趙懷仁進行處罰。
啪!
周明來一下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行,那你就繼續幹鉗工。”
周明來索性也坐回椅子上:“我不怕告訴你,本來是省裏要把你給帶走的,是咱們廠裏書記,用人情硬生生把你留下來,說要再考察一下,作為條件你要先進到咱們廠的科研部,方麵他們借調……”
“你要是死活不同意,我馬上上報,你就等著省裏來找你吧。”
說完這些,周明來一閉眼,也不吭聲了。
但他心裏沒底,還是悄悄睜開一條眼縫,偷摸打量著趙懷仁。
趙懷仁根本沒在意。
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水,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往外走。
“行,那就讓他們來找我吧。”
“我這大活人還能讓他們給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