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纏綿。

趙懷仁睜開眼,林香梅已經不在身邊。

“怎麽不多睡會兒?”趙懷仁看到廚房,林香梅已經做好早飯。

林香梅往餐桌上端著盤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昨天那麽忙,晚上又跑出去,我就想著讓你早上能吃點飯。”

趙懷仁往桌上一看,盤子裏擺著兩顆雞蛋。

那是昨天晚上林香梅沒舍得用的,特意留下來的。

但是在她的盤子當中,放著的隻有幹餅。

“不用早起做飯。”

趙懷仁把剝好一顆雞蛋,放進林香梅的碗裏:“我吃食堂不就行了。”

“食堂不是貴嘛!”林香梅看到碗裏的雞蛋,頓時喜笑顏開,但還有是有些舍不得:“這雞蛋還是你吃吧,你要上工,比我在家累。”

“一人一顆。”趙懷仁的語氣毋庸置疑。

吃完飯。

趙懷仁從懷裏拿出昨天賺的一百二十塊錢,遞給林香梅。

“這哪裏的?”

看到麵前的一遝錢,林香梅麵露驚色,趕緊把這錢按在桌子上:“這麽多錢!你昨天晚上不會……”

“想什麽呢?這是我賺的。”

趙懷仁輕笑一聲:“昨天晚上我就是出去找活了,幫人家修東西,這是人家給我的報酬。”

“修什麽東西……能有一百二十塊?”林香梅驚疑,還是有些不相信。

“這你就別管了。”

趙懷仁起身穿上衣服,邊往外走邊說:“你要是想出去,就買點吃的穿的,家裏也沒什麽家具,這錢不用省,該花花,要是買大件,也多花幾毛,讓人送上來,別自己去搬。”

林香梅的手死死攥著這些毛票,張口想說話。

卻看見趙懷仁已經出門離開。

砰——

大門被關上。

林香梅抿著嘴,心中情感複雜,難以言明。

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見過這麽多錢,更何況是由自己掌管。

昨天那買菜錢,還是她平時一分一毫扣下來的。

……

趙懷仁剛踏進工廠大門。

就有不少人主動跟他打招呼,就連保衛科那幾個混子,也都對他笑臉相迎。

“咋了這是。”趙懷仁有些納悶。

進到車間,李大民立馬迎了上來。

“兄弟,你這次是真發達了。”李大民手裏拿著報紙,拍到趙懷仁跟前:“看看,模範代表,市級嘉獎,有能力,會謙虛,愛幫忙。”

“嘖嘖!”

李大民看著直搖頭:“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有這些優點呢?”

趙懷仁拿起報紙,映入眼簾的是頭版頭條……

沈北拖拉機廠鉗工趙懷仁,修複產線,為國立功!

再往下看——

趙懷仁同誌在其拖拉機廠副廠長周明來的領導下,死磕細節,認真鑽研……在這一次全國進口壓鑄產線的生產事件當中……

上麵還貼著一張,趙懷仁入廠時候的照片。

看到這些內容,趙懷仁傻了。

他沒想到周明來居然會這麽做,還把他給推到了台前!

當時他跟周明來說那些話的時候,想法是讓周明來拿下功勞大頭,自己隻要能從中得到一些照顧就可以了,結果周明來……

“可不光是市報,聽說省報也要報道你呢……采訪組都要來了!”

李大民滿臉的羨慕:“別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就是修產線的時候,發現的那顆螺絲,怎麽就不是我發現呢?你小子,運氣沒得說。”

聽到這話,趙懷仁哭笑不得。

要是可以的話,他寧願不要這個榮譽。

況且,運氣能幫人一次,難道能次次幫嗎?

“得了吧。”

趙懷仁把報紙扣下,搖頭:“除了正式工,分房,其他什麽實質性的好處我都拿不到,還整得這麽大張旗鼓。”

“你說什麽!”李大民瞪大了眼睛:“這,這……還不夠啊?”

“你懂啥!”趙懷仁沒好氣。

周明來敢這麽做。

那肯定是已經有新的麻煩,有求於自己了。

榮譽這種東西看起來好。

實際上,是烈火烹油!

“我就一普工,能懂啥。”

李大民嘻嘻哈哈笑了兩聲,坐在趙懷仁的桌子上:“你是鉗工,你懂得多,等你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我,兄弟還沒房住呢!”

“行行。”趙懷仁也笑了起來。

李大民看似沒心沒肺。

可實際上卻是趙懷仁的好朋友。

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在他剛出獄的時候,隻有一個人來接自己,那就是李大民。

就在這個時候。

許坤走進了車間裏麵,看到趙懷仁,立馬笑著招手。

“趙工,早上好啊。”許坤笑得很燦爛:“在忙沒啊?”

趙懷仁還沒說話,李大民先替他回答了。

“沒忙!”

“他可是剛坐下,別讓他跑了。”李大民趕緊站起來,讓出位置,等到走遠以後,又衝著趙懷仁擠了擠眼,那意思趙懷仁看懂了。

是在告訴趙懷仁,要抓住機會。

趙懷仁回應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李大民這才離開。

“找我有啥事兒?”趙懷仁問。

“好事。”

許坤笑了笑,從公文包裏把文件拿出來:“一份是你轉正成正式工的文件,還有一份就是單位給你分房的文件,我都給你準備好了,簽個字就行。”

說著,他還把準備好的筆,也遞給了趙懷仁。

趙懷仁接過筆,痛快地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看來,這是自己應得的。

“那就成了。”許坤收起文件。

“有權是真好。”

就連趙懷仁也不由得感歎。

他還記得,自己即便是進入了科研院後,掙紮多年也沒能混上一套房,一直被以身份背景不合格而拒絕,這個狀態一直到持續到他的貢獻麵向全國的時候。

此時,就這麽輕易地拿下了。

而且還不用自己跑手續,隻需要簽字。

“權責對等。”

許坤笑了笑,又開口:“周廠長讓我帶話,有空了過去找他一趟。”

“有什麽事兒?”趙懷仁問。

“還能有啥,采訪唄……聽說省報和國報都來了。”

許坤拉低聲音,在趙懷仁的耳邊:“這顆螺絲可比想你的還要大,全國性事故!周廠長實在不敢認,你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