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調出一段模擬視頻，投到大屏幕上。
畫麵中，上百個代表無人機的光點，在模擬的複雜電磁幹擾環境下，飛行軌跡開始變得混亂。幾秒鍾後，兩架無人機因為決策衝突，在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化作兩團熄滅的火花。緊接著，更多的撞擊開始發生。
“AI決策係統出現了大混亂，它們在強幹擾下沒法協同，就像一群無頭蒼蠅，自己人撞自己人。”
技術上有難題沒法解決，外麵又有敵人步步緊逼。
敵人的殺手鐧就在頭頂，自己的核心算法卻在內訌。蜂群計劃，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宏偉構想，似乎還沒起飛，就已經折斷了翅膀。
壓抑的氣氛在會議室裏蔓延。
就在所有人都沒辦法的時候，一直盯著屏幕上那片混亂軌跡的陸揚，嘴角卻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它們是在吵架。”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向他。
“它們是在吵架。”陸揚指著屏幕上那些互相衝撞的光點，眼神發亮，“每一架無人機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認為自己的路線才是最優解，但它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所以才會撞在一起。”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程序員組長的臉上。
“這說明我們的蟻群算法是成功的，它讓每個個體都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現在的問題是，它們太聰明了，誰也不讓誰。”
陸揚環視眾人，平靜地拋出了他的解決方案。
“我們需要一個裁判。”
裁判？
在所有人茫然不解的目光中，陸揚緩緩走到了王虎麵前。
王虎正因為模擬失敗心裏很煩，看到陸揚走過來，下意識地抬起頭。
陸揚看著他，眼神銳利又自信。
“王虎，我們最強的武器是你。”
王虎直接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明天，你跟我去一個地方。”陸揚看著他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要給你裝上一雙上帝之眼。”
第二天，王虎被陸揚帶到了一個他從沒進過的地下實驗室。
這裏和他熟悉的那些亂糟糟的車間完全不同，整個空間空曠潔白，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球形座艙，表麵光滑，嚴絲合縫。
王虎繞著這個黑球走了兩圈，伸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這是什麽玩意兒？新的模擬器？”王虎有些困惑地看向陸揚。
陸揚沒有回答，隻是按了一下旁邊控製台的按鈕，那個黑色的球體無聲地向上滑開，露出了裏麵的駕駛席位。
“進去。”陸揚言簡意賅。
王虎帶著一肚子疑問坐了進去，座艙門緩緩合攏，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眼前隻有一塊漆黑的屏幕和一套奇怪的操控設備，沒有搖杆，隻有一個VR頭盔和一副數據手套。
“戴上。”陸揚的聲音通過內置通訊器傳來。
王虎聽話地戴上了頭盔。
視野切換的瞬間，王虎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
海量的信息流，一下子衝進了他的腦海。上百個無人機的第一視角畫麵，在他眼前快速切換。無數彈道數據、風速信息、高度參數和目標識別代碼，不停地刷過他的視網膜。
王虎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裏一陣翻騰。
“嘔……”王虎一把扯下頭盔，趴在座艙裏幹嘔起來，臉色慘白。
“這……這他媽是什麽東西？”他扶著座椅，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人腦怎麽可能處理得了這種信息量。”
座艙外陸揚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依舊很平靜。
“我不需要你處理所有信息。”
王虎抬起頭，看向漆黑的屏幕，仿佛能看到外麵那個年輕人的眼睛。
“我隻需要你在蜂群出現分歧時，做出裁決，告訴它們聽誰的。”
陸揚說完，在外部控製台上輸入了一行指令。
“指揮官仲裁模式，啟動。”
王虎猶豫了一下重新戴上了頭盔。
那些畫麵和數據流都消失了。一個由無數光點構成的三維全息沙盤，懸浮在他麵前。整個山地戰場的地形，看得清清楚楚。
上百個代表蜂鳥的藍色光點，正在沙盤上空高速移動，飛行軌跡井然有序。
就在這時，其中兩個光點突然變成了紅色，並且停止了移動。在它們的前方，出現了一條狹窄的隘口。
幾乎同時，兩個三維箭頭和一個簡短的文字提示，浮現在王虎麵前。
【決策衝突：07號機建議從左側山壁繞行，32號機建議從右側低空突進。請仲裁。】
王虎愣住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AI處理了絕大部分信息，隻把需要他決策的衝突擺在了麵前。
他要做的，是憑著戰場直覺來判斷。
王虎的目光掃過沙盤，左側山壁雖然安全，但路線更長，會脫離編隊。右側低空雖然有風險，但速度最快。
王虎沒怎麽想，伸出戴著數據手套的右手，對著右側路線的箭頭點了一下。
【收到指令。32號方案被采納。】
沙盤上，兩個紅色光點瞬間變回藍色，其中一個立刻加速，緊貼著地麵，從隘口右側一閃而過。另一個則迅速拉升，回到了自己的巡航路線上。
一次衝突，不到一秒就解決了。
王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是決策者，是這支蜂群的唯一意誌。
接下來的幾天，王虎像是著了魔，吃住都在那個黑色座艙裏。
他忘了吃飯睡覺地進行人機協同訓練。他那在無數次生死之間磨礪出的戰場直覺，與蟻群算法強大的算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王虎不再是一個駕駛員，他能俯瞰整個戰場。他的一個念頭，就能讓蜂群滲透進任何一個角落。他的一個手勢，就能調動數十架無人機，從敵人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模擬攻擊。
指揮的效率，呈指數級增長。
與此同時，在地球的另一端。
一座沙漠深處的試驗場，米勒上校正站在一台外形猙獰的車載武器係統旁。
“目標進入預定空域。”技術員的聲音在通訊器裏響起。
米勒舉起望遠鏡，隻見遠處天空中，一個模仿蜂鳥尺寸和飛行特征的靶機，正靈巧地做著各種規避動作。
“開火。”米勒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一道激光束，從車載係統上猛然射出，精準地命中了五公裏外的靶機。
靶機在空中一顫，失去控製，直接栽向地麵。
“目標已致盲，確認墜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