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再次坐到了主操控台前。

他看著屏幕上一切正常的參數，手心卻控製不住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感覺很奇妙。

他即將親手毀掉一架他們耗費了無數心血才造出來的完美作品。

這不僅僅是在測試一個武器係統。

更像是一場賭博，賭的是他們所有人，對陸揚那個天才構想的全部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他的拇指，搭在了那個綠色的起飛按鈕上。

指揮帳篷裏很安靜，連呼吸聲都聽得見。核心項目組成員都盯著麵前閃爍綠光的屏幕。

起飛坪上，蜂鳥無人機的機腹下掛著一枚完整的雲爆彈，引信和裝藥齊全。

而他們今天的任務，就是親手把它搞砸。

“準備好了嗎？”周政委的聲音有些幹澀。

王虎沒有回頭，重重點了下頭，目光緊盯屏幕。

“蜂鳥，起飛。”

他按下了按鈕。

嗡鳴聲響起，無人機拔地而起，調整姿態後，貼著山巒的輪廓線，向遠方目標高速飛去。

屏幕上的第一視角畫麵非常穩定，地麵的樹木和岩石飛速向後退去。光學導航係統與衛星信號協同工作，代表飛行軌跡的綠線筆直地釘在預設航線上。

這飛行姿態堪稱完美。

完美到讓人有些不安。

“距離目標三公裏。”

“兩公裏。”

“進入投彈窗口！”

技術員的報告聲在帳篷裏響起。屏幕上，那個廢棄的灰色碉堡已經清晰可見。

王虎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的右手拇指從操控杆上移開，緩緩移向操控台另一側那個鮮紅色的緊急按鈕。

那是後台的最高權限指令。

按下它，就會向無人機發送一段模擬戰損的錯誤代碼，飛控係統會瞬間紊亂。

就是現在！

王虎不再猶豫，重重按了下去！

在他手指接觸到按鈕的同時，主屏幕上平穩的景象猛然間劇烈翻滾！

正在高速俯衝的蜂鳥機身猛地一歪，旋翼發出噪音。它失去了控製，朝著遠離靶標方向的一片山林栽了下去！

銀灰色的雲爆彈因為機身翻滾從掛架上脫落，打著旋朝下方的密林落去！

“失控了！偏離目標！”

山頂觀察哨的喊聲傳來！

指揮帳篷裏，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失敗了！

那顆炸彈沒有飛向碉堡！它會落進山裏！

如果自毀程序沒有啟動，那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屏幕上，主畫麵已經是一片雪花，隻有側麵一個小小的彈道追蹤窗口，還顯示著那枚下墜炸彈的軌跡。

時間像是變慢了。

一秒。

兩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政委下意識地向前探出身子，手死死抓著桌沿。

就在那枚炸彈即將砸進樹冠的瞬間，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聽到一聲巨響時。

“噗。”

一聲輕微又沉悶的聲響，通過拾音器傳回指揮帳篷。

彈道追蹤窗口裏，代表炸彈的光點在半空中，突然爆開成一團橙紅色的火球。

火球並不大，沒有形成衝擊波，隻是迅速膨脹了一下就快速熄滅。幾片被熱浪燎到的樹葉，打著旋從空中飄落。

然後，一切都恢複了寂靜。

自毀程序成功啟動！

在失控狀態下，它執行了銷毀指令，變成了一團無害的火光！

指揮帳篷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片平靜的山林，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口氣像個信號。

“成功了！”

“我操！成功了！”

下一秒，整個指揮帳篷爆發出歡呼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牛逼！太他媽牛逼了！”

幾個年輕程序員激動地跳了起來，把手裏的記錄本拋向天空，和身邊的人死死抱在一起。那個頭發亂糟糟的程序員組長，抱著兵工廠的張總工，兩個大男人都流下了眼淚。

周政委通紅著眼睛，用力地拍著手，手心都拍麻了也沒發覺。他轉過頭，看著身邊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陸揚，聲音有些顫抖。

“陸工，成了！成了！”

在一片歡呼聲中，王虎緩緩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屏幕上那團已經消散的火光，從按下按鈕起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歡呼聲平息後，那股興奮勁兒卻刻在了每個項目組成員的骨子裏。

半個月後，蜂鳥項目正式定型，代號“蜂鳥-1”。

一場內部成果演示會，就在這個偏僻的山區訓練場召開。

觀摩台上，陸軍、空軍、戰略支援部隊的將領都來了。在這些軍人中間，一個穿西裝的外國人很顯眼。他叫法爾哈德，是伊朗的軍事觀察員，眼神裏帶著審視，顯然對這個所謂的聯合研發項目期望很高，也帶著懷疑。

周政委簡單開了個場，就用手指向了主操控台前的王虎。

“接下來，請各位親眼見證。”

觀摩台前的大屏幕亮了，分成了兩個畫麵。左邊是幾公裏外的一座山的模型，上麵有山溝，還有一個偽裝得很好的山洞口。右邊是無人機的第一視角。

王虎的眼神很靜，他沒多餘的動作，隻是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推動了搖杆。

起飛坪上，那架通體銀灰的“蜂-1”沒什麽噪音，隻有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安靜地垂直升空。

它調整姿態，隨即化作一道貼地的影子，鑽進了一條狹長的“山穀”。

觀摩台上一片安靜。在場的將領都是行家，全盯著屏幕，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太安靜，飛得也太低了。

這種超低空靜默突防的能力，對任何地麵防空哨都是一場噩夢。

屏幕上，第一視角畫麵飛速切換，蜂鳥靈活地繞過模型樹木，穿過狹窄的溝壑，那條代表實際飛行軌跡的綠線，和預設的紅色航線完全重合，一點偏差都沒有。

“它的GPS是關著的？”一個空軍少將皺著眉，低聲問身邊的周政委。

周政委笑了笑，沒回答，隻是指了指屏幕一角那個灰色的GPS信號標識。

那位少將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靠衛星定位，隻靠自己的光學係統，就能在複雜地形裏進行這麽精準的自主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