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秒?”王虎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抬起通紅的眼睛,盯著那個技術員,“敵人聽見無人機的聲音,再看到我們投彈,有足足八秒的時間可以跑出爆炸範圍,你告訴我,我們這炸彈是用來幹什麽的?聽個響嗎?”

那個年輕技術員被問得臉色一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投彈後立刻大角度爬升脫離呢?”又有人提出方案。

“爬升?”王虎冷笑一聲,指了指沙盤上的峽穀地形,“在這種地方,你往上爬,就是把肚子亮給山頂上任何一個拿著步槍的敵人。我們費盡心機搞超低空突防,就是為了不被發現。投完彈就大張旗鼓地告訴敵人我在這,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一個接一個的方案被提出來,又被迅速否決。

帳篷裏的氣氛,比任何一次失敗後都更加壓抑。

同歸於盡。

這個結果讓每個人心裏都沉甸甸的。這件武器是造出來了,可它太危險,每一次使用都可能傷到自己人。這樣的武器,誰敢用?誰敢把它交到戰士手裏?

就在所有人一籌莫展的時候。

一直站在主屏幕前,反複回放著最後幾秒畫麵的陸揚,終於動了。

陸揚沒有參與眾人的爭論,隻是將那段定格的畫麵,不斷放大,再放大。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枚正在下落的銀灰色彈體上。

“你們都想錯了方向。”

陸揚一開口,激烈的討論聲停了下來。

陸揚轉過身,麵對著一張張寫滿困惑和沮rou的臉。

“問題的關鍵,在於炸彈本身。”

陸揚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枚炸彈的彈頭位置,輕輕畫了一個圈。

“我們一直想用一個固定的時間,去解決一個動態變化的問題。無人機飛行的高度不同,炸彈落地的時間就不同。飛行的速度和投彈的角度一變,落地時間也完全不同。用一個固定的三秒或者五秒去計時,本身就是錯的。”

陸揚頓了頓,環視眾人,拋出了一個全新的思路。

“我們為什麽不讓引信,自己來判斷什麽時候爆炸呢?”

自己判斷?

所有人都被這個說法搞蒙了。引信就是個計時器,怎麽自己判斷?

陸揚沒有賣關子,他看著兵工廠的張總工,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在引信裏,加裝一個高精度的激光高度傳感器。”

“激光……高度傳感器?”張總工喃喃自語,他搞了一輩子彈藥,從未聽過這種組合。

“沒錯。”陸揚的眼神亮得驚人,“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引信,改成測高引爆!”

“在它的彈頭裏,會有一個微型激光發射器,從離開掛架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斷向正下方發射激光,並接收回波,以每秒上千次的頻率,實時計算自己距離地麵的精確高度。”

“它的起爆邏輯很簡單,當它距離地麵的高度為十米時,就啟動引爆程序!”

十米!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腦中的迷霧一下就散開了。

“十米。”陸含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這是我們經過上百次模擬計算後,得出的雲爆彈對地攻擊的最佳起爆高度!在這個高度爆炸,衝擊波和高溫火雲的覆蓋麵積最大,對碉堡、掩體這類目標的毀傷效果最好。”

“更重要的是,”陸揚的目光轉向王虎,眼神銳利,“無論我們的無人機是在三百米高空投彈,還是像你剛才一樣,在三十米的高度進行極限突防。炸彈都隻會在距離地麵十米時爆炸。當它從三十米高度落下,到達十米起爆點時,以蜂鳥的速度,早已經飛出去了近百米,完全處於安全區之外!”

“它完美解決了威力和安全之間的矛盾!”

陸揚說完,整個指揮帳篷裏鴉雀無聲。

那位之前斷言不可能的飛控專家,此刻正張著嘴,呆呆的看著陸揚。

張總工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死死盯著陸揚,仿佛在看一個怪物。他一輩子都在和各種固定的參數打交道,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賦予了炸彈“眼睛”和“思想”。

這簡直是在創造一件新東西!

“好……好!好一個測高引爆!”

許久,張總工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我怎麽就沒想到!我怎麽就沒想到!小陸,你這個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天才!這他媽的才是真正的天才!”一個程序員激動地喊了出來。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都被這個方案的精妙所折服,帳篷裏再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讚歎和議論聲。

這個方案解開了那個困擾所有人的死結。

王虎也徹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陸揚,腦子裏反複回想著那個“十米”的設定。他能想象到,無論自己用多麽刁鑽的角度去攻擊,這顆炸彈都會在最完美的高度,給予敵人最致命的一擊,而自己的蜂鳥,則可以從容脫離。

這簡直……完美!

他心裏那股憋屈了半天的鬱氣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舒暢了。

但作為一個老兵,王虎習慣性地開始思考最壞的情況。

王虎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他看著興奮不已的眾人,又看了看平靜的陸揚,眉頭再次緊緊鎖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打斷了眾人的歡呼。

“陸工。”

王虎的聲音,讓帳篷裏再次安靜下來。

“你的這個設計,確實是天才。我承認。”王虎的語氣很誠懇,他看著陸揚,眼神裏充滿了敬佩。

“但是,我還有一個問題。”

王虎的話鋒一轉,變得尖銳起來。

“我們的無人機,有光學導航,它能自己看路,能規避障礙,很聰明。可這顆炸彈,就算有了測高引信,它本身,還是一顆隻會往下掉的鐵疙瘩。”

王虎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陸揚的臉上。

“如果,我的目標是一個山頂的碉堡。但在投彈的瞬間,一陣強側風吹來,或者我為了規避一顆突然射來的子彈,做了一個緊急機動。”

他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都能想象那個畫麵。

“炸彈偏了。它沒有飛向那個碉堡,而是落向了山腳下。山腳下可能有一個村莊,有一所學校。”

王虎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沉重。

“它一樣會忠實地執行命令,在距離村莊地麵十米的高度轟然爆炸。”

“那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