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這句反問，讓帳篷裏剛剛升起的興奮勁瞬間沒了。
帳篷裏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變得很沉重。
王虎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架還在繞著流浪狗打轉的無人機，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腦海裏立刻浮現出一個畫麵。
他的蜂鳥還在空中計算著什麽“最優路徑”，敵人的導彈已經打了過來。
這不是靈性，是猶豫。在戰場上，猶豫就等於死亡。
“我需要一場真正的對抗。”
王虎的聲音沙啞，打破了安靜。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陸揚臉上。
“我要一場貼近實戰的模擬演習！不是打靶，也不是測什麽避障。我要看看這東西在戰場上，會不會在關鍵時候出問題！”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回過神來。
周政委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我同意。是騾子是馬，該拉到戰場上去遛遛了。”
兩天後，訓練場深處。
一個由帳篷和偽裝網搭成的藍方模擬指揮所，藏在一片山坳裏。幾名從偵察部隊抽調來的老兵扮演藍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而在五公裏外，臨時指揮帳篷裏，王虎坐在主操控台前，神情專注。
“蜂鳥，進入攻擊航線。”
隨著他一聲令下，無人機貼著樹梢，向著目標區域高速飛去。
為了達到最好的突襲效果，王虎把飛行高度壓到了極限。屏幕的第一視角裏，地麵上的草葉和碎石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超低空突防，很考驗飛控係統和操作員。
無人機靈巧地繞過一棵棵大樹，穿過一道道溝壑，完美執行著王虎的每一個指令。那套優化過的AI係統現在完全成了王虎的本能，沒有再多餘的思考。
“發現目標。”
屏幕上，那個偽裝起來的指揮所一閃而過。
王虎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沒有猶豫，立刻操控無人機拉升，在空中繞了個圈，再次從另一個角度俯衝下去！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指揮所的偽裝網就在眼前，他甚至能看到帳篷門口那個扮演哨兵的老兵，正叼著根煙，悠閑地靠在樹上。
就是現在！
王虎眼神一凝，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投彈按鈕。
屏幕中，那枚銀灰色的模擬彈脫離掛架，砸向那個毫無防備的指揮所。
一次完美的突襲。
王虎的嘴角，剛剛勾起一絲笑意。
但他還沒來得及將無人機拉升脫離。
因為距離太近，速度太快，在模擬彈投下的瞬間，無人機本身已經從指揮所的正上方，一閃而過。
就在它飛過指揮所上空的零點幾秒後。
“轟——”
一聲沉悶的模擬爆炸聲響起，一股紅色的煙霧從指揮所的位置衝天而起。
緊接著，王虎麵前的主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色。
屏幕中央，一行由導演組判定的白色大字，冰冷的浮現出來。
【藍方指揮所被摧毀。】
【紅方“蜂鳥”無人機及操控員，因距離爆炸點過近，判定一同被消滅。】
【演習結果：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王虎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他握著操控杆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白色大字，大腦一片空白。
他……把自己給炸死了？
為了追求一擊必殺，他把無人機壓得太低，投彈後根本來不及脫離，被自己投下的炸彈給“炸”死了！
帳篷裏，剛剛還準備歡呼的技術員們，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政委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這算什麽？勝利？還是失敗？
“我操！”
王虎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操控台上。他不是生氣，是一種巨大的憋屈和後怕。
他想起了真實的戰場，如果這是一次真正的攻擊，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這個未來的使用者，竟然用自己最信任的武器，親手把自己送上了西天。
這簡直是個笑話！
“怎麽會這樣？”一個程序員喃喃自語，“引信的延遲設定是三秒，足夠它飛出安全距離了啊……”
“那是三百米高空投彈的算法！”那位飛控專家臉色難看地站了出來，直接指出了問題，“他剛才的飛行高度不到三十米，速度超過了每小時一百公裏！投下炸彈到飛過目標上空，用了不到兩秒！引信還沒炸，他自己先飛到爆炸中心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嚴重問題，就這麽血淋淋地擺在了他們麵前。
威力，和安全，似乎成了一個矛盾。
為了追求威力，必須低空突防。
可低空突防，又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這把劍是夠快了，也夠鋒利了，可每一次揮出去，都可能先傷到自己。
就在整個項目組都因為這次失敗而沉思時。
一直站在後麵，看完了全程的陸揚，緩緩走到了主屏幕前。
他沒有去看失落的王虎，也沒有理會那些技術參數。
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定格的最後一幀畫麵上。
那是無人機從指揮所上空掠過時，攝像頭拍下的畫麵。畫麵的一角，是那枚正在下落的銀灰色炸彈。
他看著那枚炸彈，平靜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帳篷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既然，我們來不及讓無人機飛走。”
陸揚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王虎，掃過周政委，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技術人員。
“那為什麽，不讓炸彈飛得慢一點呢？”
那句“讓炸彈飛得慢一點”，讓整個帳篷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讓炸彈飛得慢一點？
兵工廠的張總工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反駁道：“陸工，這怎麽可能？給炸彈加個降落傘嗎？那別說精度了，風一吹，鬼知道它會飄到哪裏去！”
“是啊，”另一個負責武器整合的工程師也皺著眉附和，“而且減速傘本身有體積和重量，我們的載重本來就卡得這麽死。”
“那就加長引信的延遲時間！”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提議，“設定成五秒，甚至八秒，足夠無人機飛出安全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