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遙遠的沙漠演習場。

勝利的狂歡逐漸退去,營地裏彌漫著離別的氣息。各個國家的參演部隊都在忙著打包行囊,拆卸帳篷,準備分批撤離。

王虎正指揮著戰士們,小心翼翼地將那三台功勳鐵拳開上運輸車,準備運往港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穿過嘈雜的人群,徑直向他走來。

來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普通西裝,像個使館裏不起眼的文員。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但眼神卻很銳利。

“請問,是王虎上校嗎?”男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問道。

“我是。”王虎停下手裏的活,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對方。他不記得見過這個人。

“您好,我叫法爾哈德,來自一個友好鄰國的軍事觀察團。”男人微笑著伸出手,“我對貴方的鐵拳-1戰車,非常欣賞。”

王虎和他握了握手,客氣地說:“謝謝。”

這種場麵話,他這兩天聽得太多了。

“不知道,能否占用您一點時間,我想與貴方技術團隊的負責人,進行一次私人的會談?”法爾哈德的姿態放得很低。

王虎想了想,演習已經結束,對方又是打著友好鄰國的旗號,不好直接拒絕。他便帶著法爾哈德,找到了正在和沙特方麵交接技術文檔的周政委和幾位隨隊工程師。

會談在一頂臨時的帳篷裏進行。

法爾哈德顯得非常專業,他一開口,就讓在場的中方人員都收起了輕視。

“王上校,周政委,各位工程師,我在之前的測試中,親眼見證了鐵拳-1無與倫比的沙漠環境適應性,那套蒸發冷卻係統的設計,簡直是神來之筆。”法爾哈德先是一番讚歎。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個人對它在其他環境下的性能更感興趣。”法爾哈德扶了扶眼鏡,看似隨意地問道:“比如說,它的最大爬坡度是多少?在不影響動力的情況下,能達到什麽樣的極限角度?”

這個問題讓王虎愣了一下。

這幾天,所有來詢問的人,關心的都是它的高溫可靠性、沙漠機動性和火力。這還是第一個問爬坡度的。

一位隨隊工程師想了想,回答道:“理論設計值是32度,在硬質地麵上可以實現。”

“32度嗎……很優秀的數據。”法爾哈德點點頭,在自己的本子上記了下來,隨即又問道:“那麽,它的轉向半徑呢?特別是在狹窄空間內,比如寬度隻有十幾米的山穀中,它完成一次原地轉向,需要多大的空間和時間?”

這個問題,更加奇怪了。

沙漠作戰,講究的是大範圍穿插機動,根本不會有人關心在狹窄山穀裏的轉向性能。

王虎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他敏銳感覺到,這個人的問題,都指向了一個特定的作戰環境——山地。

“我們的履帶差速係統很先進,可以實現中心轉向。”王虎沒有直接回答數據,而是反問道,“法爾哈德先生,恕我直言,您問的這些問題,似乎和沙漠作戰關係不大。不知道貴國……主要是什麽樣的地形?”

法爾哈德笑了笑,合上了筆記本。

他抬頭看著王虎,那雙銳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讚許。

“王上校果然敏銳。”

他不再掩飾,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沒錯,我們國家,百分之七十的國土,都是高原和山地。”

帳篷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高原、山地、對火力有需求、又是友好鄰國……

一個名字,在王虎和周政委的腦海中,同時浮現了出來。

伊朗。

隻有他們,才會在擁有強大裝甲部隊的同時,如此執著於山地作戰的性能。因為他們的潛在對手和廣闊的國土,都遍布著崎嶇的山脈。

法爾哈德看著眾人臉上了然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

“我們對鐵拳-1非常感興趣。”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我們對‘鐵拳-1’非常感興趣。”語氣變得十分鄭重,“它強大的火力和先進的火控,正是我們急需的。但是,它的重量和尺寸,對我們來說還是有些偏大了。”

“我們需要一個……更輕、更靈活,專門為了在群山中穿行的版本。”

“我們不隻是想購買。”法爾哈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周政委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希望……能與貴方進行技術合作,聯合研發。”

帳篷裏的空氣,因為法爾哈德那句“聯合研發”而變得沉重。

周政委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他拿起那台紅色的衛星電話,走到了帳篷的角落。王虎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桌麵上那張攤開的地圖,地圖上,伊朗那多山的國土輪廓顯得格外刺眼。

幾分鍾後,周政委掛斷電話走了回來,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命令下來了。”聲音壓得很低,“代表團暫緩歸國,原地待命,等候高層的下一步指示。”

王虎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事情的性質變了。

這不再是一筆單純的軍售,而是一份燙手的橄欖枝。接,還是不接,怎麽接,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這個層級能夠決定的範疇。這背後牽扯到的,是兩個國家之間複雜的戰略考量。一步走錯,後果不堪設想。

當晚,中方營地裏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

烤全羊的香氣彌漫在沙漠的夜空中,戰士們圍著篝火,唱著軍歌,興奮地分享著這次演習的勝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自豪,之前的憋屈一掃而空。

王虎端著一杯飲料,卻沒什麽胃口。他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著遠處歡呼的人群,腦子裏全是白天法爾哈德提出的那些問題。

爬坡度、轉向半徑、狹窄空間……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針,精準地紮在了鐵拳-1的軟肋上。它是一頭為平原和沙漠而生的猛虎,但若把它扔進崎嶇的山地,這頭猛虎恐怕會處處碰壁。

他看到幾個隨隊的老士官聚在一起抽著煙,便走了過去。

這幾位都是從基層連隊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兵,參加過真正的邊境衝突,對山地作戰有著最直接的體會。

“幾位老哥,聊聊?”王虎遞過去幾根煙。

“王隊!”幾個老兵連忙站起來。

“坐,都坐。”王虎擺擺手,自己先席地而坐,“就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要是把咱們這鐵疙瘩開到山裏去,會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