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臉上有著一道淺淺疤痕的老兵抽了口煙,吐出的煙霧在夜色中散開。
“山地戰啊……那可就不是一回事了。”他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最操蛋的,就是躲在反斜麵和山洞裏的敵人。”
“你看不見他,他看得見你。我們的重炮從山這邊打過去,彈道是條弧線,很容易就越過山頂,砸到幾公裏外去。想精準命中藏在山坳裏的目標,跟買彩票差不多。”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士官長接過話頭:“沒錯。單兵火箭筒倒是方便,可射程就那麽幾百米。想打到他們,就得把步兵派上去,那等於是把人往槍口上送。靠近了,就是活靶子。”
疤臉老兵狠狠地吸了口煙,像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我記得有一次,就一個躲在山洞裏的機槍陣地,壓得我們一個排抬不起頭。炮兵轟了半天,全打飛了。最後是兩個兄弟抱著炸藥包,硬衝上去,才把它給端了。”
老兵的聲音很平靜,但王虎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沉重。
王虎的腦海中,那幅伊朗的地形圖再次浮現。連綿不絕的山脈,深邃的峽穀……他瞬間明白了伊朗人為何對鐵拳的火力和火控如此渴望,又為何覺得它太笨重,太不靈活。
他們需要的,不是一頭猛虎,而是一隻能夠精準獵殺的獵鷹。
與此同時,萬裏之外的秘密研究所。
陸揚沒有參加任何慶祝活動。
他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夜。
桌麵上,那塊泛著暗銀色光澤的複合金屬樣本,靜靜地躺在那裏。旁邊,是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材料分析報告。
“硬度係數:1850HV……”
“韌性指數:42MPam½……”
“高溫蠕變臨界點:1900攝氏度……”
報告上的一串串數據,讓陸揚的眼神愈發凝重。這塊巴掌大的金屬,其綜合性能,已經全麵超越了材料庫裏所有已知的任何一種合金。
這根本不是地球上現有工業體係能製造出來的東西。
他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落在了那張印有橄欖枝和齒輪徽章的卡片上。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他們從哪裏得到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他們找到自己,又想幹什麽?
一個個疑問,像迷霧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加密電話響了起來。
陸揚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是他的一位老領導。
“陸揚,伊朗方麵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
“是。”
“高層經過緊急會議,已經有了初步決定。”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可以談,但所有核心技術,包括鳳凰係統的源代碼和發動機的核心設計,都不能外泄。”
“明白。”
“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老領導的語氣頓了頓,“針對伊朗方麵提出的‘山地攻堅’作戰需求,拿出一個初步的‘低成本解決方案’。記住,是低成本,而且要有效。”
“王虎和他的團隊會暫緩回國,配合你進行前期的需求調研和數據收集。你來主導這件事。”
“是!”陸揚幹脆地回答。
掛斷電話,陸揚陷入了沉思。
低成本、山地攻堅、有效……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城市的燈火如同繁星。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夜空,看到了那片遙遠的沙漠。
一個小時後,遠在沙漠營地的王虎,收到了來自國內的加密指令。
命令很簡單:配合陸揚,完成“山地版鐵拳”的前期技術調研。
王虎看著這條指令,又看了看遠處在夜色中連綿起伏的沙丘。
月光下,沙丘的背風麵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陰影,像極了山脈的反斜麵。
一個無比大膽,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猛地冒了出來。
重炮打不準,是因為彈道固定,無法繞過障礙。
那如果……炮彈能自己拐彎呢?
或者,幹脆不像炮彈那樣飛,而是像無人機一樣,飛過去,懸停在目標頭頂,再一頭紮下去呢?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通了。
“我是陸揚。”聽筒裏傳來陸揚平靜的聲音。
“陸工,是我,王虎。”王虎的聲音有點幹,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把白天從老兵那裏聽來的山地作戰的麻煩,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我們的炮彈道是固定的,想打到藏在山坳裏或反斜麵的目標,基本靠運氣。要打準,就得派步兵上去用單兵火箭筒,但那樣傷亡就太大了。”
王虎停頓了一下,把自己那個聽起來有點不切實際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在想……能不能讓我們的炮彈……自己長眼睛,能繞過山頭,自己飛過去找目標?”
說完,王虎都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好笑。
電話那頭,意外地沉默了。
王虎心裏有點打鼓,他覺得陸揚肯定會說他胡思亂想。
沒想到,陸揚開口問了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我們現在的單兵雲爆彈,射程有多遠?”
王虎愣了一下,不明白陸工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馬上回答:“有效射程不到三百米,再遠就不準了。而且為了打這三百米,人必須完全暴露在敵人火力下,傷亡很大。”
“明白了。”陸揚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好像隻是在確認一個數據。
接著,他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如果我們能讓一個五公斤的雲爆彈戰鬥部,飛到五公裏外,精準打中一個山洞口呢?”
陸揚的話讓王虎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呼吸都好像停了一下。
五公斤的雲爆彈……飛到五公裏外……精準打中山洞口?
王虎腦子有點亂,他努力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五公裏!
這個距離,很多車載迫擊炮都打不準!這意味著步兵可以在敵人的有效射程外麵,從一個安全的山穀裏,對另一個山穀裏藏著的敵人發動攻擊。
這……這怎麽可能?
“陸工……您的意思是……”王虎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的想法方向是對的。”陸揚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好像什麽都明白的冷靜,“但讓炮彈拐彎成本太高,我們可以換個思路。既然是打掩體裏的目標,不需要穿甲,隻要爆炸威力夠大。一個輕的雲爆彈戰鬥部,足夠炸掉一個機槍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