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丫在陳雨光麵前停下來,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雨光哥,你去縣裏賣資料了?賣得咋樣?”
“賣完了。”陳雨光從兜裏掏出兩個信封,一個遞給黃雲溪,一個遞給楊小丫。
楊小丫接過信封,捏了一下。
隨後打開數了一下。
眼神一下就變了。
嘴張的老大。
感覺能塞進去點什麽。
“五......五十塊?!”
“等等,為什麽我也有二十塊錢?我不能要啊,我啥活沒幹的!”
黃雲溪剛走過來,手上還濕著,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才接過信封,她打開看了一眼,溫婉的眸子裏也是一秒震驚。
她隻是抬起頭。
看著陳雨光,表情變得緊張。
“雨光哥,這......太多了。”
“不多。”
陳雨光笑著開口。
“你們熬了一整個晚上,這些錢是你們應得的,小丫,你雖然沒動腦子但那天也熬夜幫著整理來著,挺累的,二十塊你別嫌少,這錢別亂花,攢著。”
“知道啦!”楊小丫把信封塞進棉襖內兜裏,貼著胸口的位置,塞進去又拍了拍,生怕掉了。
她抬頭看著陳雨光。
“雨光哥,你下次去縣裏賣資料,帶我去唄?我幫你吆喝!”
陳雨光的目光從她領口一掃而過。
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妮子。
“行,下次帶你去。”
“說定了啊!”楊小丫高興得在原地蹦了一下。
這一蹦,胸前的飽滿跟著上下彈動,碎花棉襖的布料被撐得一鼓一鼓的。
楊小丫卻渾然不覺,拉著黃雲溪的胳膊晃著撒嬌。
“雲溪姐,你也去唄!咱們一起去給雨光哥幫忙!”
黃雲溪被她晃得站不穩,無奈地笑了笑。
她把信封仔細地疊好,塞進棉襖內兜裏。
她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眸子裏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雨光哥,謝謝你。”
陳雨光看著黃雲溪。
陽光下,她的臉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潤,皮膚特別白,像是後世人口中的冷白皮,這妮子絕對是個美人,進娛樂圈靠著臉能爆火的那種,老天爺賞飯吃了屬於。
他忽然想起前世。
黃雲溪被王桂香哄騙著嫁給了蘇小虎,經常被家暴,卻還是在他最難的時候偷偷塞錢給他。
那些錢,是她從牙縫裏省出來的。
前世他欠她的,這輩子得還啊。
“你跟我客氣什麽。”
陳雨光笑了笑。
“這是你們應得的,以後跟著哥混,保證有肉吃。”
“嗯!”黃雲溪重重點頭。
這一次沒再推辭。
從知青點出來,陳雨光往半山腰走去。
最後一個,葉清禾。
走上山路。
遠遠看到那棵大槐樹了。
木屋的籬笆院慢慢出現在視線裏,院子裏晾著幾件衣服,被風吹得飄飄揚揚。
葉清禾正蹲在院子裏晾曬衣服。
她擼著袖子,兩條白生生的手臂擺弄著一件灰布棉襖。
她的頭發用一根藍色的布條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打濕粘在臉頰上。
這幅畫麵,真好看啊。
陳雨光在籬笆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敲了敲門框。
“葉清禾。”
葉清禾抬起頭看見是陳雨光。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
手在圍裙上慌亂地擦了兩下,明顯慌亂了不少。
“雨......雨光哥,你怎麽來了?”
葉清禾聲音很小,透著一股膽小。
剛開口臉已經開始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嘶~更好看了。
陳雨光推開籬笆門走進去。
院子裏很安靜,木屋的門半掩著,裏麵傳來葉震山翻書的聲音和趙秀蘭偶爾的咳嗽聲,他沒打攪,而是走到葉清禾麵前,從兜裏掏出最後一個信封,遞過去。
也故意壓低了聲音。
“複習資料賣得很好,這是你那份。”
葉清禾接過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看清楚錢的數量。
她嚇得差點喊出聲。
“這是多少......”
“五......五十塊?!”
木屋裏傳來趙秀蘭虛弱的聲音。
“清禾,誰來了?”
葉清禾趕緊回頭朝屋裏喊了一句。
“是雨光哥!”
葉清禾轉回頭來,手裏攥著信封。
整個人緊張的不行。
葉震山正在窗戶偷看,但沒出來,眼神裏似乎帶著威脅意味,陳雨光看到尷尬的點頭算是打招呼了,這老小子,這是怕自己把他女兒拐走啊。
“太多了......雨光哥,這太多了......”
葉清禾聲音發抖。
“我,我就是幫忙整理了資料,還,還老是寫錯字讓你改......值不了這麽多......”
“拿著。”
“可是......”
“拿著。”
陳雨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
葉清禾癟了癟嘴,不敢再說話了。
她把信封攥在手心裏。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
“雨光哥。”
葉清禾聲音哽咽。
“我娘看病欠了不少錢,我爹的腰一直不好,也舍不得去看,這五十塊......夠給我娘抓好幾個月的藥了。”
“我,我不知道怎麽謝你......”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順著臉頰往下淌,可憐的不行。
陳雨光看著她。
她哭起來的樣子讓人心疼。
鼻尖紅紅的,嘴唇因為忍著哭聲而微微發抖。
他伸出手。
手掌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葉清禾僵住了。
他的手擦過她的臉頰抹去淚珠,她的睫毛顫了顫,眼神裏滿是慌亂和緊張。
“別哭了。”
陳雨光溫柔安撫。
“以後你娘的藥費,你爹的腰,都包在我身上,聽見沒有?”
葉清禾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陳雨光的手還停在她臉頰上,蹭掉最後一顆淚珠才收回來。
“我走了,錢收好,你爹那人太固執了,別讓你爹知道是我給的,就說......就說你在山上挖到了藥材,我幫你賣了錢。”
“嗯。”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陳雨光轉身往外走。
走出籬笆門的時候,身後傳來葉清禾的聲音。
“雨光哥,你......你路上小心。”
他回頭看了一眼。
葉清禾站在院子裏,手裏攥著信封,貼在胸口的位置,目光帶著感激。
陳雨光笑著點頭。
“走了。”
陳雨光轉過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走出好遠,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
............
............
回到奶奶家時天已經快黑了。
奶奶正在灶台前燒火。
陳雨光走過去坐在板凳上看向奶奶笑道。
“奶,這是給您的。”
奶奶打開布包,裏麵是十張十塊的大團結票子。
老太太人差點嚇的原地跳起來。
一百塊!!!
“哪來這麽多錢?”奶奶的手抖了一下。
陳雨光忍著笑。
耐心的解釋了起來。
“奶奶,這是您孫子賣複習資料賺的,您別省著,買肉買雞蛋吃,您孫子賺大錢了,以後每個月我都給您。”
奶奶看著那一百塊錢,怔怔出神。
臉上終於有了微笑。
她把布包合上,塞回陳雨光手裏。
“奶奶信你!但這錢你留著蓋房子用,奶奶老了,花不了多少錢。”
陳雨光把布包又塞回去,握住了奶奶的手。
眼神認真而堅定。
“奶,您吃了一輩子苦,該享福了,以後我帶您享福。”
奶奶低下頭,把布包攥在手心裏。
眼眶越來越紅了。
................
深夜。
陳雨光躺在炕上,盯著頭頂的房梁。
錢分完了。
第二輪生產的材料買好了,久等幾個老爺子全部印刷完畢,就能拿著去縣裏賣掉了。
第二天一早。
陳雨光猛地起床坐直,愣神一秒。
一拍腦門。
“哎呦臥槽。”
“差點忘了給那兩個兔崽子分錢。”
陳雨光表示真心不是故意的。
他忘了兩個重要人物了。
李鐵栓,王猴子。
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從借油印機到找老教師刻鋼板,從縣城擺攤到分錢算賬,他腦子裏塞滿了紙張油墨成本和利潤數字,把這哥倆給忘了個幹淨。
複習資料這樁生意。
他們兩個確實沒動什麽腦子。
但搬紙張扛麻袋。
來回跑腿送東西。
這些力氣活他們兩個沒少幹。
關鍵每次陳雨光有事,甭管是什麽髒活累活,隻要吱一聲,這哥倆絕對是無怨無悔,話都不多說一句,指哪打哪,前世也是他們在奶奶臨終前幫他盡孝,再加上那天跟著他冒險上山抓林浩宇。
就憑這些。
這兩兄弟絕對沒話說。
既然打定主意。
這一世帶著兩兄弟發財。
陳雨光便不會虧待一點。
他把窩頭三兩口塞進嘴裏,拍拍手上的渣子,從兜裏摸出塊錢數好後分成兩份,用舊報紙包好揣進棉襖內兜。
李鐵栓家在村西頭。
院牆是用碎磚頭和泥巴壘的,歪歪扭扭,大門是一扇用鐵絲綁著的破木門。
陳雨光推門進去的時候,
正聽見屋裏傳來李鐵栓他娘張桂蘭的嗓門。
“......你說你能幹成個啥?啊?都二十一了,連個媳婦都說不下!你看看人家陳雨光,離了婚又咋了?”
“人家現在村裏誰不豎大拇指?你呢?你除了吃還能幹啥!”
陳雨光腳步頓了頓。
李鐵栓蹲在門檻上,膀大腰圓的一條漢子。
縮著脖子,腦袋快要埋進褲襠裏。
他娘張桂蘭站在屋裏,一手叉腰一手點著他的後腦勺,委屈的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灶台上的鐵鍋冒著熱氣。
張桂蘭的罵罵咧咧著。
聲音飄出去老遠。
“娘......我,我也幹活了......”
李鐵栓的聲音悶悶的,
委屈但也不敢頂撞老娘。
“幹活?你那叫幹活?掙的工分還不夠你一個人吃的!”
“你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早就挑起一家子的擔子了!你呢?連個自行車都不會騎!”
“讓你去跟相親姑娘聊天,半天憋不出個屁來!你說你還能幹個啥!”
李鐵栓的腦袋又縮了半寸。
陳雨光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輕輕咳嗽了一聲。
張桂蘭的罵聲戛然而止。
她從屋裏探出頭來,看見是陳雨光,臉上的怒色還沒來得及收幹淨,硬生生擠出一個笑來。
張桂蘭四十出頭,個子不高,圓臉盤子,常年的農活把她的手指磨得又粗又短,典型的八十年代農村中年婦女麵貌。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
大概是為李鐵栓的婚事愁得哭過。
“喲,雨光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拿圍裙擦著手,臉上堆起笑。
“吃了沒?鍋裏還有糊糊,我給你盛一碗?”
“嬸子,吃過了。”陳雨光笑著走進屋。
“我來找鐵栓說點事。”
李鐵栓從門檻上站起來,一米八五的大個子,配合這強壯體魄,像個大狗熊站在麵前,相當的唬人。
他看了陳雨光一眼。
眼神裏帶著點不好意思。
大概是被他娘當著外人的麵罵,臉上掛不住。
張桂蘭又絮叨起來:“雨光啊,你說說我家鐵栓,都二十一了,連個上門說親的都沒有!人家姑娘一聽是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你說他這麽大個子,傻乎乎的啥也幹不好,哪個姑娘願意嫁過來?我這當娘的,愁得頭發都白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發哽。
李鐵栓此刻尷尬的撓頭。
像是在求助的眼神。
陳雨光無奈一笑,趕忙幫著打圓場。
“嬸子。”
“也不是鐵栓不愛說話,這不是他平時也沒見過姑娘,肯定是看著傻乎乎的,但咱家這是憨厚老實,又不是真傻。”
“隻要咱家賺到錢,以後那姑娘還不得踏破門檻來找鐵栓相親?”
“賺錢?鐵栓這傻小子,嬸子我可沒指望他,以後我們老兩口沒了,他不會餓死就行。”張桂蘭歎了口氣,隱隱紅了眼眶。
陳雨光了解李鐵栓。
他確實憨憨的,但真不是傻,恰恰是這種憨厚才顯得他對兄弟講義氣,待人待事他從不含糊。
“娘!我以後肯定能掙錢讓你們享福!”
李鐵栓也紅了眼眶。
見此情況。
陳雨光把手伸進棉襖內兜,掏出紙包打開,從裏麵數出三張十塊的大團結,四張五元的票子,遞到李鐵栓麵前,錢是男人膽,在什麽時代都不會錯。
“鐵栓,這是你的。”
李鐵栓低頭看著那五十塊錢,甚至還有三張大團結,眼睛瞪得像牛鈴。
嘴巴張了張,跟前麵幾個拿到錢的人如出一轍的表現。
都被嚇傻了。
“雨......雨光哥,這麽多錢!這,這是?”
“這幾天跟我跑前跑後,辛苦了,這是你應得的。”
李鐵栓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像那兩張票子燙手似的。
“我,我就是搬了搬東西,沒,沒幹啥......值不了這麽多......”
“拿著。”陳雨光把錢塞進他手裏,麵色認真。
“這是咱們做生意賺的錢。”
李鐵栓捏著手裏的錢,手指頭都在發抖。
五十塊錢!
他活了二十一年。
從來沒一次性拿到過這麽多錢。
大隊年底分紅,他家三個勞力幹一年,也就分個百來塊錢。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票子,喉結上下滾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張桂蘭站在旁邊,整個人呆愣在那,早就不知所措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
她看看兒子手裏的錢,又看看陳雨光,嘴巴張著,剛才還在罵兒子沒能耐沒出息,現在卻滿臉震驚,微微發抖。
“五十塊錢!!”
“雨光,這......這是幹啥?”她的聲音變了調。
“你們,你們幹啥了掙這麽多錢?”
“嬸子,我跟鐵栓合夥做了點小生意。”陳雨光轉過身,看著張桂蘭,笑嗬嗬的解釋道,他不想說太多,但好兄弟此刻需要撐腰的,他必須支棱起來。
“您放心,是正經生意,不偷不搶。”
張桂蘭的嘴唇哆嗦著。
想著陳雨光不是亂來的人,就沒多追問,可是這聽起來多少還是太離譜了。
陳雨光看著她。
“嬸子,讓鐵栓跟著我好好幹。”他頓了頓,目光從張桂蘭臉上移到李鐵栓身上,又移回來。
“以後他娶媳婦的錢,我包了。”
這句話一出口。
張桂蘭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抬起手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了沒兩聲,又趕緊用袖子擦眼淚,擦完又流下來,袖子濕了一大片,這是知道兒子有出息了,發自內心的感動與百感交集。
“雨光......”她的聲音顫抖,抽泣著。
“嬸子......嬸子不知道該說啥......鐵栓他爹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他,就怕他......就怕他沒出息......”
“嬸子。”
陳雨光打斷她,依舊笑的令人安心。
他希望張桂蘭能安心的把李鐵栓交給他。
“鐵栓有力氣,人實在心眼好,您放心,跟著我幹,我不會讓他吃虧。”
張桂蘭使勁點頭,臉上有了幾分笑中帶淚。
李鐵栓站在門檻上,低著頭看著手裏的錢。
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抬起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雨光哥。”
“以後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刀山火海,你一句話。”
陳雨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小子的肩膀又寬又厚,一米八五的個子比他還高一些,此刻看他的眼神,滿是憨厚老實與認真。
陳雨光始終覺得。
留李鐵栓在身邊。
絕對是一員猛將。
“刀山火海用不著,後天跟我去縣城賣資料,把猴子也叫上。”陳雨光笑了笑,再次拍了拍他。
“好!”李鐵栓激動的回道。
......
從李鐵栓家出來,陳雨光又去了王猴子家。
王猴子正蹲在院子裏給他娘洗腳,這小子在外麵機靈得像隻猴,在家裏卻是個實打實的孝子。
看到陳雨光遞過來的五十塊塊錢,王猴子愣了好幾秒,然後蹭地站起來,洗腳水濺了一地,如出一轍的震驚反應。
“雨光哥!這,這麽多!”
“拿著,這隻是第一筆,跟著我幹後麵還有更多的錢拿,後天跟我去縣城。”
王猴子把錢攥在手裏,眼睛亮得嚇人。
他沒說那些肉麻的話。
隻是使勁點了點頭。
“雨光,這錢是......”
猴子的娘叫李秀珍。
也是個苦命的婦女。
結婚沒幾年,丈夫就死了,猴子從小沒爹,全靠著李秀珍拉扯大,前幾年李秀珍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摔斷了腿,上工是上不了了,平時隻能拄著拐勉強走路。
村裏偶爾會給一些補貼但這個年代國家也不算富裕,根本給不了太多。
好在王猴子爭氣。
幹活這方麵從不偷懶。
甚至他一個人幹的活賺的工分,能頂得上一個半人的工作量,靠著他一個人也算是勉強把這個家撐起來了。
“嬸子,你放心。”
“這是我帶著猴子做生意賺的錢,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我娘臨終前告誡我這輩子做人做事要坦**,我一直記著呢。”陳雨光笑道。
李秀珍早就紅了眼眶。
此刻抹了把眼淚。
重重點頭。
一句多餘的追問也沒有。
隻是看向王猴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陳雨光,眼神裏帶著信任與感激。
“猴子。”
“你雨光哥是個有出息的,以後,好好幹,賺錢多少娘不管,但如果以後你敢做對不起你雨光哥的事,娘第一個饒不了你!”
話音未落。
王猴子紅著眼跪在李秀珍麵前。
“娘!我這輩子不可能做對不起雨光哥的事!”
說著。
王猴子回身作勢要給陳雨光磕一個。
這可給陳雨光小一條。
這小子悶不吭聲差點沒攔住。
陳雨光一把拉起王猴子。
笑罵著瞪眼。
“猴子!你這是折我壽啊!”
“咱們都是兄弟,再給我整這一套,我可揍你了!”
李秀珍笑著抹淚。
“雨光,以後猴子不聽話,不用知會我,狠狠揍就行!”
三人相視一笑。
陳雨光內心則是百感交集。
他很慶幸,兩個好兄弟還是原來的樣。
這一世,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走了嬸子。”
“猴子,別忘了到時候跟我去縣裏擺攤。”
“哎!雨光哥你慢走!”
從王侯家離開。
陳雨光漫無目的的整理著思緒。
“去擺攤之前,還有些空閑時間。”
“或許該做些別的事。”
......
縣城。
城西一條老巷子裏。
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
院子不大,牆角堆著幾摞廢舊報紙和半人高的稿紙。
堂屋的門敞著。
三個男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攤著一份翻開的學習資料,正是陳雨光賣出去的低檔款高考複習資料。
內頁的邊角已經翻卷起來,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坐在上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馬,叫馬德勝,在縣裏的街道辦掛了個閑職,平時不怎麽上班,專門倒騰各種緊俏物資。
他穿著一件中山裝,口袋上別著一支鋼筆,頭發梳成偏分還抹了頭油,看上去有幾分幹部派頭。
馬德勝把資料翻到數學部分,皺著眉看了半天,手指頭戳著其中一道幾何題旁邊的批注,有些不耐煩的樣。
“這普通版,跟我們那些題比起來,也看不出什麽區別嘛。”馬德勝皺眉。
坐在左邊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瘦高個,尖嘴猴腮,兩顆門牙往外齜著,像隻鬆鼠。
他叫劉三,是馬德勝的小舅子。
以前在印刷廠當過一年學徒,認得幾個字,會擺弄油印機,就覺得自己是文化人了。
右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姓趙,叫趙大富,在縣城菜市場有個固定攤位賣調料,手裏有點閑錢。
他是這次生意的出錢人。
也是三個人裏最心疼錢的一個。
“有區別你一個小學學曆的能看出來?”劉三翻了個白眼。
劉三在印刷廠當過學徒,自認為比馬德勝有文化,說起話來從不顧及大舅哥的麵子。
“你!!”馬德勝的臉漲紅了。
“你有本事你來!你說說,這上麵的東西跟我們找老師編的,到底差在哪兒?”
劉三把資料拽過來。
翻了幾頁,不吭聲了。
他其實也看不出來。
那些解題思路、那些知識體係的歸納方法,那些跨章節的對比表格,他一個隻上過小學的人。
看得懂幾個字,但看不懂門道。
馬德勝見他不說話,哼了一聲。
把資料奪回來,啪地拍在桌上。
“最重要的是,我打聽到這小子竟然弄了三個檔次。”
“五塊是最低的,還有十塊跟二十塊的。”
“但我隻收來了這一份五塊的,還是花了十塊錢,從一個學生手裏硬買過來的。”
他說十塊錢三個字的時候。
趙大富的臉皮抽了一下。
有些心疼錢。
“十塊的二十塊那些,我讓人去問了好幾個買了的學生,人家都不賣。”
“有個女學生,就是那個叫周敏的尖子生,她買了一份二十塊的,我讓劉三去問她加價到三十塊賣不賣,人家連理都不理,抱著資料就跑了。”
劉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趙大富終於忍不住了。
他兩隻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德勝,咱們可是說好了的。”
“我出錢,你出關係,劉三出技術。”
“雇老師編寫花了八十塊,買油印機花了二百三,紙張油墨又砸進去一百多。”
“前前後後四百多塊扔進去了,現在還沒等賣呢,你跟我說被人截胡了?”
馬德勝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話他不愛聽。
可是真心沒辦法。
“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咱們原來的計劃是十二月十八號開賣,那時候學校剛好放寒假前最後一波,學生們手裏還有點錢。”
“誰知道這小子提前了十幾天就擺出來了!”
他越說越氣,
手指在桌上敲得篤篤響。
“而且咱們本來定價三塊一份,想著薄利多銷。”
“這小子倒好,張嘴就是五塊十塊二十塊!更可氣的是,那幫學生還真掏錢買!”
“五塊的就不說了,二十塊的都搶著要!我聽說那個叫周敏的,當著幾十號人的麵給他鞠躬,叫他恩人!”
馬德勝氣的臉漲紅。
早知道這麽好賣。
他們就早點印刷早點拿出去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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