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雨光兄弟,新婚燕爾的不在家摟著老婆熱炕頭,跑到這偏僻地方幹嘛?”

突然。

一道陰陽怪氣打斷陳雨光思緒。

一個穿著中山裝戴手表的年輕男人,雙手插兜從後方小路上走了過來。

他是男知青趙衛國的同夥,林浩宇。

此人表麵上斯文儒雅,滿嘴的詩詞歌賦。

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

前世。

他沒少幫著趙衛國給陳雨光使絆子,甚至還一直覬覦黃雲溪和楊小丫的美貌,暗中搞了不少齷齪事。

最重要的。

前世的葉清禾。

就是被這個畜生禍害後推下懸崖的!!

陳雨光恨不得現在就弄死他!

但他明白現在還不是時候,殺人是違法的,除非有合適的機會,否則他不會莽撞的為了殺一個畜生而毀了自己,想搞死林浩宇為葉清禾報仇,他有一百種辦法不髒了自己的手,但決不能衝動。

林浩宇走到陳雨光麵前。

眼神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破木屋。

假惺惺地勸道。

“陳雨光啊,聽我一句勸,這地方可是黑五類住的狗窩,沾上了是要倒大黴的。”

“你現在可是娶了咱們村一枝花蘇美娥,前途無量,少往這種髒地方跑。”

他這是在刻意試探陳雨光。

今天陳雨光沒在家陪新娘子。

他生怕陳雨光是發現了蘇美娥跟趙衛國廝混的秘密跑出來的,他是趙衛國的狗腿子,一直指望著趙衛國帶他回城發大財,有什麽風吹草動不需要趙衛國開口,林浩宇自己就會幫忙盯緊。

陳雨光看向林浩宇。

那種眼神讓林浩宇沒由來地後背發涼。

臉上的假笑都有些掛不住了。

陳雨光笑了一聲。

他緊了緊背簍,不能讓林浩宇看到裏麵的東西。

語氣裏滿是嘲弄。

“林大知青這管得也太寬了吧?我奶奶家養的老母豬,就喜歡吃這半山腰的豬草。”

“難道因為這裏住著一家黑五類,我奶奶家的豬就得餓死不成?”

“還是說,林知青你在這有什麽秘密,怕被我發現啊?”

“等等......傳聞林知青總去偷看張寡婦洗澡,甚至有人說你很像報紙上畫的強奸犯,該不會林知青真是......還打算對黑五類家的女兒葉清禾做什麽壞事吧?”

“你!”

“你放屁陳雨光!你才像強奸犯!”

“我來這隻是...隻是想問問能不能讓葉清禾帶我上山采藥,這有什麽問題嗎!”

林浩宇被噎的臉色一青。

他在知青點向來自詡文化人。

哪裏受過這種夾槍帶棒的嘲諷。

上山采藥?

陳雨光回想起前世,臨死前蘇美娥說過,葉清禾就是因為跟著林浩宇上山采藥的時候被他禍害了,之後擔心東窗事發,把葉清禾推下山崖偽裝成意外,林浩宇是趙衛國的狗腿子小弟,這件事肯定錯不了!

媽的。

記憶裏,葉清禾是死在了我結婚的三天後。

也就是明天下午!

怎麽林浩宇這個畜生,今天就來了!?

難道是來提前勘察地形的?

通過核對王桂香黃雲溪楊小丫等人的對話的一字一句,與前世記憶精準重合,陳雨光判斷這一世應該沒出現什麽蝴蝶效應,不過關於林浩宇害死葉清禾這件事雖然是在明天,但也不得不防。

“哦,懂了,你不承認像強奸犯,那就是承認偷看寡婦洗澡了。”

陳雨光裂開嘴笑著。

氣的林浩宇臉色漲紅。

“你!”

“你什麽你?”

“想挨揍?”

陳雨光逼近一步。

笑嗬嗬的像個笑麵虎。

嚇得林浩宇後退半步。

“你...就知道打架!粗魯!我,我林浩宇是文化人,不跟你個鄉下人一般見識!”

“滾一邊去,別擋老子的路。”

陳雨光撞開林浩宇。

大步朝著半山走去。

林浩宇被撞得一個踉蹌,望著陳雨光的背影,表情瞬間變得扭曲猙獰,咬牙切齒地低罵道。

“姓陳的,你囂張個屁!等你發現你老婆肚子裏懷的是別人的種,我看你還怎麽硬氣!”

陳雨光沒猜錯。

林浩宇就是個色中餓鬼。

他早就惦記上葉清禾了。

葉清禾是黑五類的後代,甚至不敢去村裏見人,窩在這半山腰,真要對她動手也不會被人發現,他這段時間沒事就來這附近勘察。

沒想到被陳雨光偶遇了。

關於葉清禾的複雜成分。

上一世就已經很清楚了。

葉清禾的外公是黑五類沒錯,但早就被定罪槍斃,禍不及家人,嚴格講是葉清禾娘家那邊受波及更嚴重,其他人並沒有再被判定黑五類,而葉清禾的父親最多就是被判定成資本家,也就是說,葉清禾是資本家大小姐沒錯,卻並不是真的黑五類。

隻是人言可畏。

一旦有一個人開始以訛傳訛。

別人就跟著錦上添花。

長此以往下來,他們寧可稱葉清禾是黑五類,也不去喊資本家大小姐,畢竟最大的罪名才能讓個別不懷好意者的惡趣味得到滿足,村書記是知道內情的,也解釋過,隻是沒人願意聽。

再加上葉清禾一家住在半山腰。

平時很少去村裏跟大家夥接觸。

解釋機會少,解釋也沒人會聽。

就這麽被扣上了這頂帽子。

“陳雨光這個兔崽子難道針對我來的?猜到我惦記上葉清禾了?可能性不大,就連衛國哥那邊我都沒說過這事。”

“媽的。”

“搞葉清禾的事,要從長計議了。”

林浩宇賊溜溜的下了山。

生怕被陳雨光抓到把柄。

......

回想起前世。

陳雨光突然有些心疼。

“那次我低血糖,差點就死在了田埂上。”

“要不是那顆水果糖救了我一命...”

回想起當時。

陳雨光依舊記得,那顆糖的包裝紙滿是皺褶甚至掉色,那肯定是葉清禾珍藏了很久很久不舍得吃的寶貝,卻給了他......

葉清禾一家住在這半山腰,在加上被扣上黑五類資本家的帽子,哪怕他們也能通過上工賺工分換糧食,因為總被人針對欺負,一直都過的很清貧。

甚至可以說相當窮苦。

連樹皮和野菜都要吃光了。

那塊糖,肯定是她從牙縫裏省下來的。

“如果我沒記錯。”

“葉清禾幾乎每天的這個時間,趁著暖和,都會去那條小河邊洗衣服。”

陳雨光沒有直接去木屋。

而是來到小河邊附近的一條小路,那是葉清禾從木屋到小河洗衣服的必經之路,幾乎每天如此。

此時,葉清禾剛好正在洗衣服,看起來馬上要洗完了。

確認後。

陳雨光回到小路。

“上一世,葉清禾之所以救了我卻不願意承認,一是因為黑五類的帽子,她擔心給別人惹麻煩,哪怕善良的救了人也默默離開,正是這個性格,讓她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

“如果我直接把糧食送到她手裏。”

“她必定會當場拒絕,甚至擔心給我添麻煩而因此生氣。”

正因為了解葉清禾。

所以陳雨光沒有貿然送糧食。

但也因此,一個計劃生成了。

“葉清禾,既然你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我也隻能用這個辦法了。”

......

大約幾分鍾。

一陣細碎腳步聲傳來。

葉清禾端著一個破舊木盆,裏麵裝著幾件衣服,順著河沿走了過來,凜冽寒風吹的她瑟瑟發抖,小臉慘白,單薄的身子走路都有些打晃。

“嗯?”

在她前麵,本就不寬的小路上,一個奇怪的草垛擋住了去路,那些鬆散的雜草顯然是人為堆砌的。

湊今後。

她停下腳步。

看著路中間這堆突兀的草垛。

葉清禾眼裏滿是疑惑,那雙被冷水冰的通紅的小手緊了緊木盆邊緣。

猶豫再三。

葉清禾還是放下木盆蹲下身,伸出手慢慢掀開了那堆草。

看到裏麵鼓鼓囊囊的布袋。

她小心翼翼的掀開一個角。

當露出窩頭和大米時。

葉清禾嚇的微微一顫。

“唔......窩頭,還有大米!天呐,這是誰丟的糧食。”

她捂住嘴巴。

難以置信的驚呼。

隻是看了一眼。

她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可葉清禾並沒有偷吃,她甚至不敢碰裏麵的東西,隻是抱著布袋慌亂地四下張望,她沒有絲毫想要將其據為己有的貪念,滿腦子想的都是:這是誰丟的?丟糧食的人該多著急啊!

“請問,這是誰的糧食...”

“有人在附近嗎?”

葉清禾聲音溫柔細膩,微微發顫的樣子像是沒吃飽飯。

被發配

“請問是誰丟的東西....”

雖然前世跟葉清禾沒有太多深入交集,但陳雨光還是從黃雲溪、楊小丫這兩個女知青口中,得知了許多關於葉清禾被下放之前的事情。

以前生活在富足家庭裏。

葉清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是養成了自信陽光開朗的性格,沒有大家族子嗣的嬌貴紈絝,有的是善良正直,甚至她經常去做好事救助需要幫助的窮人。

正是這份善良禁錮了她。

她明明可以趁著沒人,拿走這一袋子糧食,讓自己跟父母起碼好多天不需要餓肚子了,可卻依舊站在原地等待失主,估計最後找不到人,她寧可等到天黑,也絕不自己私藏帶走吧。

躲在樹後的陳雨光。

隻覺得心如刀絞。

這個傻丫頭!

不吃嗟來之食?

今天這嗟來之食,老子偏要讓你吃下去!

陳雨光開始整理表情,他猛地從灌木叢後跳了出來,演技大爆發,板起臉故作生氣道。

“你是...葉清禾?”

“喂!我的糧食怎麽在你懷裏!”

葉清禾被嚇得一怔。

“雨光哥?這糧食是我撿......”

想解釋?

門也沒有!

陳雨光直接打斷她。

“喂!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

“你怎麽可以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