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雨然今天穿的藍色列寧裝,因為蹲著的姿勢,布料在胸前繃緊,腰間皮帶勒出一道纖細弧度,臀線圓潤把褲子撐得緊繃繃的。
她的頭發有些散亂。
顯然是剛才匆忙之間弄亂的。
小女孩的父親站在門口。
搖搖晃晃的一身酒氣熏天。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得跟麻杆似的,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破棉襖,扣子全敞著露出精瘦的肋巴骨。
他手裏還拎著個酒瓶子。
裏麵剩著小半瓶散裝白酒。
“你是誰啊?”醉鬼眯著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溫雨然。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她胸前那兩飽滿上,咽了口唾沫。
“喲,小妞還挺好看的。”
溫雨然的臉色一白。
但她沒有退縮。
她站起身,把小女娃護在身後。
強壓著憤怒。
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開口。
“我是王小花的老師,她在鎮小學上學,她已經三天沒來學校了,也沒有請假,我來問問是什麽原因。”
溫雨然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
但語氣裏帶著一股堅定。
醉鬼愣了一下,然後嗤笑一聲。
“老師?哦,老師啊。”
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頓。
酒液晃**著灑出來一些。
“一個賠錢貨女娃子上什麽學?老子不讓她上了!讓她留在家裏給老子做飯!”
“你!!”
溫雨然的臉色變了。
她最見不得這種家長。
動不動就罵女孩子賠錢貨。
明明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為什麽要這麽心狠。
“你怎麽能這麽說!”
“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什麽賠錢貨!女孩子也有受教育的權利,男女平等,這是國家提倡的!”
她的聲音提高了。
帶著明顯的怒氣。
陳雨光站在院門口,看著溫雨然發怒的樣子,心裏暗暗點頭。
這女人,看著溫柔。
骨子裏卻有一股倔勁。
“男女平等?”醉鬼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油漬麻花的棉襖上。
“呸!老子養她這麽大,她就得聽老子的話!”
“你是她老師?行啊,你替她交學費啊?老子可沒錢供一個賠錢貨上學!”
他一邊說。
一邊往前逼了一步。
酒氣撲麵而來,溫雨然皺起眉頭。
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學費的事我可以想辦法。”她的聲音依舊鎮定,但攥緊的拳頭暴露了她的緊張。
“但你不能打孩子。”
“打孩子?”醉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板牙。
“老子打自己的孩子,關你屁事?”
他又往前逼了一步。
離溫雨然隻有不到一臂的距離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溫雨然的胸口,目光像黏在上麵一樣,拔都拔不開。
“不過嘛......你要是願意陪老子喝兩杯,老子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讓那賠錢貨繼續上學...”
說著。
他伸出一隻髒兮兮的手,朝溫雨然的胳膊抓去。
溫雨然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猛地往後退,但身後是牆,退無可退。
小女孩嚇得縮在牆角。
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就在那隻髒手即將碰到溫雨然胳膊的瞬間。
“砰!”
一隻拳頭,狠狠砸在醉鬼的臉上。
那是陳雨光的拳頭。
醉鬼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後跌去,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酒瓶子脫手飛出去。
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渾濁的酒液灑了一地。
“啊!!!”
醉鬼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鼻血從指縫裏湧出來,糊了滿臉。
陳雨光沒給他反應的機會,大步上前,抬腳就踹。
第一腳,踹在肚子上。
“讓你他媽的打孩子!”
第二腳,踹在腰眼上。
“讓你他媽的耍流氓!”
第三腳,踹在大腿上。
“讓你他媽的重男輕女!”
“成天除了喝酒賭錢一事無成,還他媽的打孩子耍流氓!你這種畜生!就他媽該進去吃窩窩頭,媽的!”
每一腳都踹得結結實實,醉鬼像條死狗一樣在地上滾來滾去,哭爹喊娘。
“別打了!別打了!哎喲!疼死我了!”
“你他媽是誰啊!憑什麽打老子!”
陳雨光停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角度看,陳雨光就像一尊殺神。
“看清我是誰了嗎?”
陳雨光的聲音冰冷。
醉鬼捂著臉,從指縫裏往外看。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才看清陳雨光的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棱角分明,眼神鋒利得像刀子,他認出了陳雨光。
“你...你是......陳!陳雨光!”
若是以前,這張臉他不會放在眼裏。
但昨天那件事之後,村裏每個人都對陳雨光有了天翻地覆的認知改觀,很少有人在把陳雨光看做成以前那個性子悶悶的憨厚小子,他不再受人欺負,而是先後把兩個作惡的男知青搞的半死。
“你是不是忘記,昨天林浩宇是怎麽被公安抓走的了?”
陳雨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醉鬼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浩宇。
那個被捆成粽子押回村裏批鬥、最後被公安帶走的男知青,整個桃園村誰不知道?
強奸未遂,那可是重罪!
“陳雨光,誤會,誤會!”醉鬼的聲音都在發抖。
“知道害怕就好。”陳雨光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想嚐嚐被公安帶走的滋味?”
“不不不!不想!不想!”
醉鬼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地跪起來,對著陳雨光連連磕頭。
“雨光兄弟!雨光爺爺!我錯了!我喝多了!我糊塗!”
他又轉向溫雨然,磕頭如搗蒜。
“老師!溫老師對不起!我喝醉了胡說八道!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溫雨然站在那兒,看著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醉鬼,此刻像條狗一樣跪地求饒,眼神複雜,她是很反對甚至討厭暴力的人,但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識到,有些事似乎隻有以暴製暴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把碎發別到耳後。
蹲下身,扶起蜷縮在牆角的小女孩。
小女孩渾身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卻不敢發出聲音。
“小花,別怕。”溫雨然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和剛才斥責醉鬼時判若兩人。
“老師在這兒,沒人能欺負你。”
她把小女孩摟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小女孩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死死抱住溫雨然的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溫雨然抱著她,站起來。
轉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醉鬼。
“王有財,我再問你一遍,這孩子,你到底讓不讓她上學?”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醉鬼王有財苦著臉。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老師,不是我不讓她上啊......實在是,實在是家裏揭不開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