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財指了指空****的屋子。

裏麵除了一張破桌子和一個土炕,什麽都沒有。

“她娘去年跟人跑了,丟下我們爺倆,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娘,地裏那點工分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供她上學啊......”

說著。

一個老爺們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溫雨然看著他,眼神裏的憤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悲憫。

她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女孩。

“小花,你想上學嗎?”

小女孩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溫雨然。

她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那個巴掌印紅彤彤的看得人心疼。

但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想。”她的聲音又小又啞,卻異常堅定。

“老師,我想上學。”

溫雨然的眼睛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聲音微微發顫卻斬釘截鐵。

“好,學費的事,老師幫你想辦法。”

“你隻要答應老師,好好讀書,將來做一個有出息的人。”

小女孩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陳雨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溫雨然這女人是真善良,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善良,是實打實拿出真金白銀付出行動的善良。

在這個年代,一個知青教師的工資才三十塊,她自己也要吃喝,也要生活,卻願意拿出錢來供一個素不相識的窮學生上學。

“行了,起來吧。”陳雨光踢了踢還跪在地上的王有財。

王有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縮著脖子站在一邊,不敢抬頭。

“你聽著。”陳雨光盯著他。

“你女兒上學的錢,溫老師幫你出了,但你要是再敢打孩子,再敢不讓她上學,或者再敢對溫老師有什麽歪心思...”

陳雨光語氣頓了頓。

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冰冷。

“下次我來,就不是踹幾腳這麽簡單了。”

“林浩宇的下場,你看到了吧?”

王有財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擺手。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雨光兄弟你放心,我一定讓小花好好上學!一定!”

“滾進去。”

王有財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鑽進屋裏。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裏安靜下來。

溫雨然抱著小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

“小花乖,今天先跟老師去學校好不好?”

小花點點頭,把臉埋在溫雨然的肩窩裏,不肯鬆開。

溫雨然抱著她,轉身看向陳雨光。

陳雨光也打量著溫雨然。

她的眼眶還有些紅,鼻梁高挺,嘴唇因為剛才的情緒波動而微微泛紅,飽滿得像熟透的櫻桃。

陳雨光打量著。

突然覺得上一世,錯過了好多比蘇美娥好一百倍一萬倍的好女孩。

“陳雨光同誌。”溫雨然開口了,聲音溫柔。

“謝謝你。”

“剛才要不是你,我......”

“別客氣。”陳雨光擺擺手。

“換誰看見了都會幫忙的。”

溫雨然搖搖頭,輕聲說:“不是誰都會的。”

她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花,聲音更輕了。

“不是誰都敢的。”

陳雨光沉默了一下,沒有接話。

“對了雨光同誌,你是來找我的嗎?”溫雨然終於想起來這事。

“對,我找溫老師,有些事情想請你幫忙。”

“走吧,路上說。”陳雨光轉身就往外走。

溫雨然看著他的背影。

愣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

從村南頭到知青點,要穿過大半個村子。

溫雨然在陳雨光身側,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

她對這個男人有些好奇。

陳雨光,桃園村本地人。

剛離婚,把前妻和奸夫當眾抓了個現行,鬧得沸沸揚揚。

昨天又在山上抓住了企圖強奸葉清禾的林浩宇,直接把人捆回村裏批鬥,最後送進了公安局。

今天又在這村南頭。

一拳一腳收拾了醉鬼王有財。

這男人,跟傳聞中那個窩囊老實的陳雨光,完全不一樣。

“陳雨光同誌。”溫雨然突然開口。

“嗯?”

“你...你今天來找我有著急的事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這邊這麽偏,一般人不會來的。”

陳雨光腳步頓了一下。

“不算太急,但也挺急的。”

“啊??”溫雨然愣住了,歪著頭看他。

這個動作讓她顯得有些可愛,和剛才那個怒斥醉鬼的堅定女教師判若兩人。

陳雨光把編寫高考複習資料的事說了一遍。

從想法到計劃,全都講得清清楚楚。

至於怎麽賣他沒說。

有些秘密還是自己掌握著比較好。

溫雨然聽完,腳步慢了下來。

她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閃過一絲猶豫。

“編寫複習資料......”她輕聲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想法很好,市麵上確實很缺這類資料。”

“但是......”

“但是什麽?”陳雨光看著她。

溫雨然咬了咬嘴唇。

飽滿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但是我平時要上課,周末還要家訪,時間可能不太夠。”

“而且......”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陳雨光知道她在猶豫什麽。

編寫複習資料,在這個年代是個敏感的事。

弄好了,是造福考生。

弄不好,被人扣一頂投機倒把的帽子那就麻煩了,溫雨然是知青,成分問題本來就是個敏感話題,她不敢輕易冒險。

“溫老師。”陳雨光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

“你剛才說要幫小花出學費,是認真的吧?”

“當然。”溫雨然毫不猶豫地點頭。

“但你有沒有想過,像小花這樣的孩子,桃園村有多少?整個公社有多少?”

溫雨然沉默了。

“你想幫他們,光靠你那三十塊工資,能幫幾個?”陳雨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一個?兩個?還是三個?”

“如果你想幫助更多上不起學的孩子,是需要有錢支撐的。”

陳雨光也不想這麽說。

但溫雨然猶豫了。

他必須耍點心眼誘導一下了。

在整個桃源村,甚至整個鎮上,目前可靠的除了葉清禾黃雲溪之外,就隻有溫雨然了,雖然他們之前不熟悉,但溫雨然的性格跟人品絕對是有保障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溫雨然低下頭。

回想起小女孩,那依稀在眼前的小臉上掛著的淚痕。

她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幫我編寫複習資料,我會給你一部分收益。”陳雨光繼續說著,趁熱打鐵。

“具體多少我不保證,但絕對不會比你的工資少。”

溫雨然猛地抬起頭,眼睛裏滿是意外。

三十塊。

這個年代,教師工資已經算高了。

鎮上的小學教師月工資三十塊,比化肥廠工人高出整整十塊。縣裏教師工資更高,能達到四十塊。

陳雨光說,收益不會比工資少。

“你說真的?”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從不說假話。”

陳雨光看著她,目光坦**。

“而且不隻是你,葉清禾、黃雲溪都會加入,你們三個學霸一起編,資料的質量肯定沒問題,賣得好,大家都有錢賺,賣得不好,你們也不會虧太多時間,更不會虧錢。”

溫雨然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裏麵找到一絲虛假或誇大的成分。

但她隻看到了坦**和篤定。

這個男人,是真的有信心。

“好。”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