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的臉色沉了下來:“馬副廠長,不管他是誰,安全生產無小事。我以廠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即疏散第三車間!”

馬國良的臉色也變了。

“周廠長,您要疏散可以,但年底完不成任務,上麵怪罪下來,您自己擔著!我可不背這個鍋!”

“我擔著!”周德明拍了桌子。

“現在,立刻,馬上,去疏散!”

馬國良氣得臉都綠了。

狠狠瞪了陳雨光一眼,摔門而去。

“這個馬國良......”周德明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

陳雨光看著牆上的掛鍾,心裏默默數著時間。

五點零三分。

“周廠長,您最好親自去一趟第三車間。”陳雨光歎了口氣。

“馬副廠長未必會聽您的話。”

周德明點點頭,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大步走出辦公室。

陳雨光跟在他身後。

一路小跑往第三車間趕去。

...........................................................

第三車間裏。

此刻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

馬國良站在車間門口,叉著腰,對身邊的工人們喊:“都別動!繼續幹活!誰讓你們停了?”

幾個工人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馬副廠長,廠長說了,要疏散!”一個年輕工人小聲說。

“廠長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馬國良瞪了他一眼,“我是主管生產的副廠長!我說繼續幹就繼續幹!”

“馬國良!”

周德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馬國良轉過頭,看到周德明大步走過來,身後還跟著陳雨光。

“周廠長,您還真來了。”馬國良冷笑一聲。

“我再說一遍,現在疏散,年底任務完不成,責任您自己擔!”

“我擔!”周德明走到車間中央。

他環顧四周,大聲喊道。

“所有工人注意!第三車間立即停工,全部撤到廠區空地!這是命令!”

工人們愣住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還愣著幹什麽?快走!”周德明揮著手。

工人們這才放下手裏的工具,開始往車間外走。

馬國良氣得直跺腳,但也不敢真的違抗廠長的命令,隻能黑著臉站在一邊。

陳雨光站在車間門口。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藍色工裝,頭上戴著白色的工作帽,正從車間深處走出來。

她大概二十三四歲,個子不高,但身段極好。

工裝寬大,卻掩不住她胸前那兩團飽滿的輪廓,每走一步都在微微顫動,腰肢纖細,被工裝的皮帶勒出一道誘人的弧度,再往下臀線圓潤,把工裝褲撐得緊繃繃的。

她摘下工作帽,露出一張白皙的瓜子臉,眉毛細長眼睛很有神,嘴唇紅潤,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天然的嫵媚。

陳雨光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女人似乎感覺到了,轉過頭正好對上陳雨光的視線。

她微微一愣,然後低下頭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陳雨光收回目光,心裏暗暗嘀咕:這化肥廠,還真是人才濟濟啊?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甩開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廠區空地上。

工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議論聲嗡嗡作響。

“這大冷天的,把咱們都攆出來幹啥?”

“聽說是廠長下的命令,說第三車間有安全隱患。”

“扯淡!我在這廠裏幹了八年了,第三車間好著呢!”

“就是,這不是耽誤生產嗎?年底任務完不成,獎金找誰要去?”

一個老師傅叼著旱煙,滿臉不屑地搖搖頭:“現在的領導啊,就知道瞎折騰,一個毛頭小子跑來胡說八道幾句,廠長還真信了。”

旁邊幾個工人跟著附和。

“那小子誰啊?看著像鄉下來的。”

“聽說是桃園村的,一個農民。”

“農民懂什麽廠房安全?笑話!”

馬國良站在辦公樓二樓的窗口,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他看著樓下空地上的周德明和陳雨光。

扭頭對身邊的秘書張強說。

“等著瞧吧,周德明這次要鬧大笑話了,年底任務完不成,上麵怪罪下來,我看他怎麽交代。”

秘書張強小心翼翼地說:“馬副廠長,萬一真出事了呢?”

“出事?”馬國良嗤笑一聲。

“第三車間去年才檢修過,當時是我親自督辦的,能出什麽事?那個鄉下來的毛頭小子,八成是想騙點錢。”

“周德明也是個糊塗蛋,這種鬼話都信。”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五點四十五分。

“再過幾分鍾,什麽事都不會發生。到時候我看周德明怎麽收場。”

樓下空地上。

周德明站在寒風裏,手心裏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相信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

哪怕他說的許多話應驗了。

可這件事依舊太不科學了。

他有充分的理由將陳雨光趕走甚至抓起來。

也許是因為電話那頭妹妹的聲音,也許是因為陳雨光那雙篤定的眼睛,也許是因為,他內心深處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還有幾分鍾?”周德明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雨光看了看胸口一塊老懷表,那是媽媽留給他的......準確說遺物還有一個小木箱,前世一直被劉翠花保管著,這一世他抽空必須去要回來。

“兩分鍾。”陳雨光的聲音平靜。

但內心卻緊張的不行。

周德明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第三車間的方向,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陳雨光,你確定?”周德明又問了一遍。

陳雨光沒有回答,隻是盯著第三車間東南角的方向。

五點四十六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德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

五點四十七分。

甚至又走了十幾秒。

就在周德明要黑臉罵人的時候。

“轟隆——!!!”

一聲巨響,像天塌地陷一般。

第三車間東南角的屋頂轟然塌陷,混凝土預製板像紙片一樣折斷,磚瓦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揚起漫天的灰塵。

煙塵,瞬間吞沒了半個廠區。

“啊——!”

“快跑!”

“塌了!房子塌了!”

空地上的工人們尖叫著四散跑開,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被灰塵嗆得劇烈咳嗽,所有人的臉色都嚇得慘白。

那幾個剛才還在嘲笑周德明“瞎折騰”的老師傅,此刻張大嘴巴,煙嘴從嘴裏掉下來都不自知。

他們呆呆地看著坍塌的方向,腿肚子直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