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雨光並沒有很慌。
時間還沒到,再讓子彈飛一會。
“周廠長,您先別急著打電話。”
“我說了,五分鍾,現在才過去兩分鍾。”
周德明的手停在半空。
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聽筒放了回去。
“說。”他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胸。
“我看你還能說出什麽花樣來。”
陳雨光知道,光靠嘴說沒用。
他必須拿出讓對方無法忽視的東西。
“周廠長,您相信算命嗎?”
周德明皺起眉頭:“胡鬧,這是封建迷信!”
“我之前也是這麽覺得。”陳雨光說。
“但直到前幾天,我一覺醒來,腦袋裏突然多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我發現我好像會算命了。”
“但我不給誰都能算,隻是最近我腦海裏反複出現關於這場災難的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我覺得那不是夢,而是即將發生的事。”
“如果隻是一次我隻當是做夢。”
“但連續三天,每晚都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角落,同樣是那三個可憐的員工慘死,連續三天同一個夢,我不認為這依舊還是夢。”
周德明看著陳雨光,眼神複雜。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要麽是瘋了。
要麽就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你就跑來我的工廠,用一個毫無根據的夢...或者算命來嚇唬我?”周德明的聲音帶著嘲諷。
“不是嚇唬您。”陳雨光搖搖頭。
“周廠長,我接下來的話說完,您再定奪我是不是騙子。”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前世記憶中,他看過一篇關於周德明的深度報道。
那篇報道扒得很細,包括周德明的出生年月家庭情況,甚至他老家的具體位置全部都詳細寫在上麵了。
重活一世,那些記憶變得異常清晰。
像刻在陳雨光的腦子裏一樣。
他睜開眼,手指掐算了幾下。
這是在演戲,故意營造一種在算命的錯覺。
周德明皺眉,忍著打電話的衝動繼續等待。
緊接著陳雨光沉吟。
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開口了。
“周廠長,您生於農曆八月初十。今年四十一歲。”
周德明的身體僵了一下。
“您老家在粵省潮汕地區,具體是潮縣鳳凰鎮,家裏還有一個老母親和一個妹妹。您來這兒工作三年,一次都沒回去過,但幾乎每個月都往家裏寫信寄錢。”
周德明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懷疑,變成了震驚。
又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這些信息,廠裏沒有任何人知道!
他從不跟人提起老家的事,甚至連人事檔案上都隻寫了籍貫,沒寫具體到鎮!
這個年輕人怎麽會知道?!
“你...你怎麽......”周德明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說了,我會算命。”陳雨光麵不改色。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廠長,您如果還不信我,現在可以打電話問問您妹妹。”
“今天您母親摔了一跤,應該是住院了,不嚴重,但怕影響您工作,就沒告訴您。”
這個消息也是來自前世的報紙。
周德明落馬後,他的妹妹接受了報紙采訪,為了給周德明澄清他不是貪汙腐敗導致的災難,妹妹說了很多他的過往,包括出事當天老人住院但瞞著他這件事,恰好看了那張報紙的陳雨光記得非常清楚。
周德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他不願意相信。
但他真的慌了。
手顫抖著拿起了電話聽筒。
他撥通了老家附近小賣部的電話。
讓老板幫忙喊他妹妹來接。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鍾的滴答聲。
陳雨光站在辦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他賭的就是這一把。
隻要應驗,這樣既能驗證他的算命準不準,又不會取得信任
十幾分鍾後。
電話那頭傳來了周德明妹妹的聲音。
“哥,你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周德明很焦急。
“這不重要,你先告訴我,媽是不是......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隨後帶著哭腔。
“媽今天下午在院子裏摔了一跤,腿腫了,現在在醫院裏。”
“醫生說需要住院幾天做一個全麵檢查,但不嚴重。媽不讓告訴你,怕影響你工作...哥,你別擔心,醫生說沒大礙......”
周德明手裏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
他掛斷電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陳雨光,眼神完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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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誰?”周德明的聲音沙啞。
“我是誰不重要。”陳雨光回答道。
此刻他是真有些急了。
“重要的是,周廠長,現在距離五點四十七分還有不到半個小時。您必須馬上疏散第三車間的工人。”
“畢竟您應該最清楚,這間廠房建造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十年,三十年前的水泥樓板的質量是不是很差我不清楚,但三十年足以毀掉任何東西。”
“就算您還不完全信我,就當是為了以防萬一,疏散一下也不會損失什麽,如果我說的是真的,您救的是幾十條人命。”
周德明咬了咬牙,站起身來。
“我信你。”
......
周德明叫來副廠長。
說要立即疏散第三車間。
副廠長姓馬,叫馬國良,五十多歲,是個在廠裏幹了三十年的老油條。他挺著個啤酒肚,臉上永遠掛著一種“我什麽場麵沒見過”的表情。
“疏散第三車間?”馬國良聽完周德明的話,眼珠子瞪得溜圓。
“周廠長,您沒發燒吧?現在正是生產高峰期,年底的任務還差一大截呢!疏散?開什麽玩笑!”
“我沒開玩笑。”周德明的語氣很嚴肅。
“第三車間的屋頂有安全隱患,必須立即疏散工人進行檢查。”
“安全隱患?”
馬國良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陳雨光。
他冷笑一聲,“就因為這個毛頭小子的一句話?周廠長,您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騙了?”
陳雨光站在旁邊,看著牆上的掛鍾。
四點五十五分。
距離坍塌還有五十二分鍾。
“馬副廠長,疏散一下不會耽誤太多時間。”陳雨光開口了,“但如果真的出了事,您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馬國良轉過頭。
上下打量陳雨光,眼神裏滿是不屑。
“你誰啊?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是......”周德明想介紹,但突然發現自己連陳雨光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陳雨光,桃園村的。”陳雨光自己報了家門。
“農民?”馬國良嗤笑一聲。
“一個農民跑來化肥廠指手畫腳?周廠長,您聽聽,這不是笑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