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麽可能......”

“真的塌了......”

“老天爺啊,如果咱們還在裏麵......”

一個年輕工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三個四十來歲的老工人站在人群最前麵。

麵色慘白如紙。

他們是第三車間的老員工,工齡都在十年以上,東南角那片區域是他們三個人的固定工作區,每天那個時間點,他們都會準時出現在那裏。

“塌下來的那一片!”

老張頭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抖。

“剛好是我們三個人的工作區域。”

老李頭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如果...如果我們沒出來,死掉的人會是我們三個...!!!”

老王頭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是家裏的頂梁柱,老婆常年生病,兩個孩子還在上學,老母親癱瘓在床。

如果他死在這裏,這個家就完了。

“恩人!這位小陳同誌是我們的恩人!”老王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三個大老爺們兒,在廠區空地上,對著陳雨光的方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

是家裏的頂梁柱。

如果今天死在廠房裏,他們的天就塌了,一家老小往後的日子不知道怎麽過。

“小陳兄弟!”老張頭第一個衝過去,一把抓住陳雨光的手,眼淚嘩嘩地流。

“你救了我的命啊!我...我張德茂這條命是你給的!以後有什麽事,你盡管開口!”

老李頭和老王頭也圍了上來。

一個勁兒地道謝,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恩人,你叫陳雨光是吧?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雨光兄弟,改天我一定登門道謝!一定!”

陳雨光被三個大老爺們圍著。

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他心裏卻清楚。

這不是碰巧,這是前世記憶給這一世的饋贈。

周德明站在原地,雙腿發軟,後背的冷汗已經把棉襖浸濕了一片,寒風吹過,冷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看著坍塌的方向,腦子裏一片空白。

如果他沒有疏散......

如果他沒有聽陳雨光的話......

如果他還像往常一樣。

把這種危言聳聽當成笑話......

那個時間點,正好是交接班時間。

白班和晚班的工人都在車間裏,至少二十多個人擠在那片區域,塌方的位置,正好是工人最集中的操作區。

二十多條人命。

他周德明這輩子就完了。

撤職、處分、良心的譴責、死者家屬的哭喊......!

周德明不敢再往下想。

他轉過身,看向陳雨光。

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和村裏其他年輕人沒什麽兩樣。

但那雙眼睛,沉穩篤定。

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周德明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陳雨光的手握得死緊。

“小兄弟!”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救了我們全廠二十多條人命......我,你!”

他想說點什麽感謝的話,但激動後怕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樓上的馬國良已經跑了下來。

他剛才還站在窗口冷笑。

等著看周德明鬧笑話。

坍塌的巨響傳來時,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臉上的冷笑凝固成了驚恐。

他從樓上跑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在樓梯上差點摔了兩個跟頭。

此刻他站在空地上,看著坍塌的屋頂,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副廠長。”

周德明轉過頭。

看著他聲音冰冷。

“你不是說不會出事嗎?”

馬國良張了張嘴,不知道如何開口。

此刻早已冷汗直冒。

“你不是說我被人騙了嗎?”

馬國良低下頭,不敢看周德明的眼睛。

“你不是說農民不懂廠房安全嗎?”

馬國良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德明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他轉身看向陳雨光,眼神裏滿是感激和敬畏。

“小兄弟,你...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真懂算命?”

陳雨光笑了笑。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說實話,但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真要說會算卦。

以後這老小子啥事都來找他算。

那不他媽的露餡了麽。

畢竟他是重生回來的。

記憶是不錯,但又不是啥事都知道的神算子。

想了想。

他壓低聲音,湊到周德明耳邊:“周廠長,有些事說不清楚,你就當我是碰巧知道吧,其實我並不是什麽道士會算命,但今天這事......真的是我很奇妙的夢到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周廠長記得幫我保密,不要說出去。”

周德明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

“好好好,我懂!我懂!”

他心裏明白,這種事傳出去對陳雨光不好。

這個年代,封建迷信還是被批判的對象,雖然私下裏村裏人還是會算命看相,但拿到台麵上說,總歸是不好的。

“小兄弟,你放心,這件事我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說。”

周德明握著他的手。

怎麽都不肯鬆開。

“走走走,今晚一定要請你吃頓飯!你必須得去!你要是不去,我這心裏過意不去!”

陳雨光推辭了兩句:“周廠長,不用這麽客氣,我也是湊巧...”

“什麽湊巧不湊巧的!”周德明打斷他,板起臉。

“你救了我們全廠二十多條人命,我要是不表示表示,我還是人嗎?”

旁邊工人們也跟著起哄。

“對對對!雨光兄弟,你一定要去!你不去我們也不答應!”

陳雨光被他們拉著,推辭不過,隻好答應。

周德明讓秘書留下來處理現場,自己親自開車,帶著陳雨光往鎮上的國營飯店去。

那是一輛有些舊的吉普車。

陳雨光坐在副駕駛座上,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座椅,顛得他骨頭疼,但這玩意哪怕再破再舊,在這個時代也是身份的象征,整個縣裏都沒幾輛。

陳雨光清楚周德明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經此一事。

周德明絕對會成為他的一個強助力。

他知道,這個人脈,比金子還值錢。

化肥廠廠長,在鎮上甚至在縣裏,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了這層關係。

以後辦事,會方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