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多想。”
葉清禾趕緊打斷她,微微有些緊張。
“雨光哥是好人,他......他就是來給我送點吃的。”
趙秀蘭想說什麽,但她知道孩子大了,有些事確實沒辦法一味地製止了,最終卻隻是歎了口氣。
“清禾,媽對不起你......”
趙秀蘭的眼眶紅了。
“要不是媽身體不爭氣,你也不用......”
“媽,你說什麽呢!”
葉清禾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您好好養病,會好起來的。”
她端起搪瓷缸子,倒了半碗水扶著母親喝了幾口。
趙秀蘭喝完水,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葉清禾給母親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回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陳雨光還在。
她鬆了口氣,心裏莫名安定。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雨光從樹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拎起布袋,朝木屋走去。
籬笆門是關著的,他沒有推開,而是站在外麵輕輕敲擊了兩下籬笆門,又用嘴型朝窗戶的方向喊了一句,但沒出聲打擾,主要是怕葉清禾母親那不好說。
“葉清禾,出來。”
他知道那丫頭一定在窗戶後麵偷看。
果然,窗戶的後麵。
那隻眼睛眨了眨,然後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葉清禾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那個布袋,
陳雨光早上帶來的窩頭。
她沒吃完,留了兩個。
“給你。”她把布袋遞過去,低著頭,“窩頭還有兩個,你拿回去吧。”
“給你的就是給你的。”
陳雨光沒接,“你爸媽也得吃。”
葉清禾抬起頭,眼眶微紅。
“雨光哥,你......你別對我們這麽好,我......”
“問這麽多幹嘛。”
陳雨光從布袋裏又掏出兩個窩頭,還有一小罐鹹菜,“吃午飯。”
“我,我不餓......”
“你不想你偷東西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我吃!”
葉清禾氣鼓鼓地打斷他,接過窩頭。
左右看了看,擔心被父母看到。
她拉著陳雨光的袖子,走到遠處那棵大槐樹後麵,這才蹲下來,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陳雨光也蹲下來,兩人之間隔了半米遠。
葉清禾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小口小口的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吃的小倉鼠。
她今天把那件碎花棉襖換了一件,是一件淡青色的舊棉衣,領口白白的一片細嫩肌膚。
蹲著的姿勢讓棉褲繃得更緊,勾勒出圓潤飽滿的臀線,從陳雨光這個角度看過去,曲線玲瓏。
陳雨光的目光掃了一眼。
趕緊收回來。
哎,守著這丫頭太久了誰能扛得住啊。
這也太引人犯罪了。
他咬了一口窩頭,嚼了兩下,覺得有點幹,又擰開軍用水壺灌了一口。
“雨光哥......”
葉清禾突然開口,聲音很小。
“嗯?”
“你到底在等誰?”
陳雨光偏頭看她。
葉清禾正盯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好奇和一絲擔憂。
“你不用管。”
陳雨光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遠處的小路。
“可是你在這蹲了一上午了......”
葉清禾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在等什麽人?那個人......是不是會來找我?”
陳雨光心裏一動。
這丫頭,倒是挺聰明。
“我說了,你不用管。”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霸道。
“你隻要聽話就行。”
“又是聽話......”
葉清禾小聲嘀咕了一句,低下頭繼續啃窩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
“雨光哥,那個人是不是林浩宇?”
陳雨光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的看著葉清禾。
這丫頭聰明的有些過頭。
“你之前警告過我,說他要......要饞我身子。”
葉清禾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臉騰地紅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今天來這裏,是不是......是不是因為他會來找我?”
陳雨光沉默了幾秒。
“你隻要記住我的話就行。”
他沒有正麵回答,“不管他找你做什麽,你有要有戒備,我讓你每天帶一把小刀在身上也別忘了。聽見沒有?”
葉清禾點了點頭。
“聽見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窩頭,但嘴角卻彎了一下。
雨光哥是在保護她。
雖然他不肯明說,但她能感覺到。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活了二十一年,從來都是她保護別人,尤其是被迫來這窮鄉僻壤之後,她保護爸媽,保護這個破敗的家。
從來沒有人站在她前麵,替她擋著什麽。
這是第一次。
葉清禾的眼眶有點熱,她趕緊低下頭,不讓陳雨光看到。
....................................................
吃完午飯。
陳雨光讓葉清禾繼續待在屋裏。
“不管誰來敲門,不管說什麽,你都要裝作猶豫,但最後再答應。”
陳雨光不想說的太細致。
這會讓葉清禾露餡。
當然。
他既然來了,就會保護好葉清禾。
不會讓林浩宇碰她一根頭發。
葉清禾愣住了:“答應他?”
陳雨光壓低聲音,“嗯,你裝作猶豫,然後答應,剩下的交給我。”
葉清禾看著陳雨光那雙冷靜的眼睛。
心裏突然安定了下來。
“好。”
她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木屋。
陳雨光看著她關上門,轉身走向木屋前麵那棵最大的槐樹。
那棵樹足有兩人合抱那麽粗,樹冠茂密,枝杈橫生。
陳雨光雙手抱住樹幹,腳蹬著樹疤,三兩下就爬了上去,找了一根粗壯的樹枝騎坐上去,從樹葉的縫隙裏可以俯瞰整條上山的必經之路。
他把斧頭別在腰後,背靠著樹幹目光如炬。
林浩宇那個畜生,今天一定會來。
前世的記憶刻在骨子裏。
葉清禾就是在今天下午被害的。
林浩宇以上山采藥為借口,把她騙到後山,然後......
陳雨光握緊了拳頭。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那個畜生得逞。
......
下午三點左右。
太陽偏西。
陳雨光在樹上蹲了快兩個小時,腿都有點麻了,他換了個姿勢,正要活動一下筋骨,餘光突然捕捉到一個身影。
山路上,一個人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走。
陳雨光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是林浩宇。
他穿著一件舊中山裝,口袋裏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
他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
脖子伸得老長,賊眉鼠眼的。
陳雨光整個人縮進樹葉裏。
林浩宇走到木屋前,整了整衣服,換上一副人模狗樣的笑臉,抬手敲門。
“葉清禾同誌?你在家嗎?”
敲了三下,屋裏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葉清禾站在門口。
看到林浩宇,臉色微微一變。
“林......林知青?你有什麽事?”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還算鎮定。
林浩宇堆起笑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毛票,加起來大概三四塊錢的樣子。
他把錢遞過去,語氣殷勤。
“是這樣的,我娘在城裏生病了,需要一味草藥,叫‘石韋’,這山上才有。”
石韋?
這畜生提前做了功課啊。
陳雨光繼續安靜等待著。
“我不太熟悉山路,聽說你住在半山腰,經常上山給你媽找草藥,就想請你幫我帶個路。”
林浩宇說完頓了頓。
把錢又往前遞了遞。
“這是給你的辛苦費,不多,一點心意。”
葉清禾看著那幾張毛票。
三塊八毛錢。
在這個年代,這筆錢不算小數目,夠普通人家吃半個月的,林浩宇一個下鄉知青,工資也就十幾塊,拿出這麽多錢來,肯定是不安好心。
葉清禾的腦子裏閃過陳雨光的話。
“不管他找你做什麽。”
“你要裝作猶豫,然後答應,把他往山上引。”
其實這個借口挺爛的。
隻是聽完,陳雨光就想到了漏洞。
不管是找草藥還是找什麽,莫說葉清禾住在這幾年,哪怕是住在這十年,也不可能有村裏那些常年上山的老山民更熟悉山路跟藥草,再怎麽也不可能找到葉清禾這裏。
大概是葉清禾太單純善良了。
一想到是救人性命的事。
上一世便直接答應下來。
她咬了咬嘴唇,裝作猶豫的樣子。
“這,這不太好吧......我下午還有事......”
“耽誤不了多長時間,最多一兩個小時。”
林浩宇連忙說,眼神急切。
“你看,我娘病得厲害,我也是沒辦法才來求你的......”
葉清禾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實際上,她的目光偷偷往木屋前麵那棵大槐樹掃了一眼。
陳雨光不在那。
她的心猛地一沉。
雨光哥呢?
走了?
不可能,他明明說會守著的。
葉清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
她相信陳雨光。
他說會保護她,就一定會在。
“那......那好吧。”
葉清禾抬起頭,裝作勉強的樣子答應了。
“不過得快點,我天黑前要回來。”
“好好好!一定一定!”
林浩宇眼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像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
葉清禾回屋拿了一件舊外套,又跟母親說了一聲“我去山上采點藥,很快回來”,然後跟著林浩宇往山上走去。
走出籬笆門,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樹。
樹葉茂密,看不到任何人影。
雨光哥,你真的在嗎?
葉清禾抿了抿嘴唇,把目光收回來。
她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我相信雨光哥。
然後深吸一口氣,跟著林浩宇走進了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