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道:“想不到你這後生,懂的還不少。”
李衛東不卑不亢地笑了笑,道:“林主任,我這開的已經是骨折價了,再便宜真賣不了了,山裏人一年也很難打到一隻狗獾的。”
林海臉色變幻了幾番,終於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樣,獾子帶皮,我給你五十四塊,再送你二斤油票,兩斤糧票!這樣總行了吧?”
“成!!”李衛東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他知道,這個林主任壓價是為了在中間撈油水。
這是當然的。
你不給人家好處,人家憑什麽做你的生意。
李大山老實木訥了一輩子,剛才還以為真要被壓價壓到死了。
沒想到靠著李衛東的口才,居然賣了這麽多錢。
還有油票、糧票,這可是比錢還金貴的玩意兒!
當那嶄新的五張大團結和四張一塊,連帶著糧票和油票一起交到李大山手上時,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
賣野雞的二十二塊,再加上這五十四塊。
總共是……七十六塊!
一天就掙了七十六塊!
李大山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揣著這筆巨款,李衛東卻沒急著回家。
他拉著還有些恍惚的父親,徑直走到了供銷社另一邊的布匹櫃台。
他的目光,落在一條掛在最顯眼位置的天藍色連衣裙上。
這是縣城最新的款式,也是城裏人最流行的裙子。
但標價卻是:十元。
“同誌,麻煩把那條裙子包起來。”李衛東指著裙子,對售貨員說道。
“衛東!你瘋了!”李大山一把拉住他,“一條裙子十塊錢!這是金子做的啊!”
李大山節儉了一輩子,這一條裙子十塊錢,在他看來跟搶錢沒有區別。
李衛東拉著他小聲道:“爸,我是給秀秀買的。”
“這個舍不得,那個舍不得,還怎麽娶老婆?”
這麽說是沒錯,但真要給錢的時候李大山還是肉疼得不得了。
隨後,李衛東又拉著父親,去了副食品區,稱了三塊錢的桃酥和雲片糕,用油紙包好。
……
等父子倆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當陳桂蘭看到李大山放到桌上的幾十塊錢、油票和糧票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她拿起錢,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她抓著李大山的胳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這……這些錢,咱明天……可以去蘇家提親了?”
李衛東道:“說好的是一百啊,這還差二十多塊呢。”
“不過也不用急,不是還有一天時間嗎?我今晚再去打打獵,把錢湊夠再說。”
“對了,我還得去秀秀家一趟。”
李衛東先洗了個澡,換了身幹淨的衣服,然後才提著那包桃酥和用布包好的連衣裙,徑直往村西頭的蘇家走去。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到屋裏傳來秀秀她媽周翠蓮尖銳的訓斥聲。
“哭!哭什麽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麽屁用!”
“那個李衛東是個什麽東西?二流子!懶漢!全村誰不知道?他拿什麽給你一百塊彩禮?你還真信了!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我可告訴你,這事兒沒門!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嫁給那種人!”
夾雜在訓斥聲中的是蘇秀秀低低的、壓抑的抽泣聲。
李衛東眉頭一皺,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他一進堂屋,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秀秀紅著眼圈,站在屋子中央,看到他,眼裏的淚水流得更凶了,卻帶著一絲驚喜。
蘇母周翠蓮雙手叉腰,一臉盛怒。
蘇父蘇國慶則坐在桌邊,板著臉,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
“叔,嬸兒,我來送點東西。”
李衛東仿佛沒看見這劍拔弩張的場麵,他先將手裏的桃酥放在桌上。
然後,走到蘇秀秀麵前,將那個布包塞進她手裏。
“這個是給你買的。”
“對了,叔,嬸兒,我這裏還有兩張油票和糧票,你們先拿著。”
他說完將油票、糧票塞到了周翠蓮的手中。
周翠蓮罵人的話都已經到嘴邊了,可一聽到有油票和糧票,這罵人的話硬生生給吞回去了。
她死死盯住油票和糧票,就連李衛東好像都不是那麽討厭了。
周翠蓮又看了一眼蘇國慶,蘇國慶沒說話,她也就先拿著了。
正所謂吃人嘴短。
蘇國慶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他們家才吃了李衛東送的竹雞,並不代表他有多喜歡李衛東。
蘇秀秀一邊擦眼淚,一邊小聲問道:“衛東哥,你怎麽來了?”
她此時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哭得紅腫不堪,看起來實在是楚楚可憐。
看得李衛東都心疼了。
但他現在也不敢多說話,怕未來老嶽丈和丈母娘直接把他給轟出去。
李衛東道:“我今天去了一趟縣城,賺了些錢,就想給你買點禮物,拆開看看吧,你說不定會喜歡的。”
秀秀先是一愣,然後用衣袖擦幹眼淚,再打開了布包。
一抹清澈的湖藍色,瞬間映入眼簾。
“這裙子……是送給我的?”
她露出無比驚喜的表情,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這一次的眼淚,是喜悅的眼淚。
這裙子可是縣城裏麵最時髦、最新潮的裙子。
雖然以李衛東這個重生者的眼光來看,這裙子真是土了吧唧的。
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這裙子已經算得上非常時髦了。
周翠蓮的目光也被那條裙子吸引了。
但隨即,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聲音也拔高了八度:“喲!還買上裙子了?這裙子肯定很貴吧?”
李衛東道:“也還好,十塊錢,在縣城供銷社買的。”
秀秀頓時大吃一驚:“十塊錢!?這麽貴!”
“李衛東,你這錢是哪來的?偷的還是搶的!”
真不是周翠蓮看不起他,而是李家在村裏也算是中下等的水平了,這十塊錢的裙子,他們家都買不起,就更加不用說周家了。
一直沉默的蘇國慶,也在這時掐滅了煙頭,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李衛東。
在他看來,李衛東這種遊手好閑的人,突然拿出這麽多錢買一條奢侈的裙子,來路絕對不正。
“你這錢和糧票我們不能要!”
“來路不明,別把我們一家也搭進去了!”
“我跟你說,李衛東,做強盜可是要槍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