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未來嶽父嶽母的嚴厲審問,李衛東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他拉過一條板凳,自顧自坐下,平靜地開口:

“叔,嬸兒,錢是我昨天進山打獵,賣野味掙的。”

“我不是才送了兩隻竹雞過來嗎?”

周翠蓮不可置信地道:“都是你打的?”

“我們家有一把我爺爺留下的老獵槍啊。”李衛東道,“你們要不信,可以把我爸媽扯過來問,今天我是和我爸一起去的縣城,賣野味找的也是我爸的老戰友。”

他爹李大山雖然家裏窮,但為人老實、本分,從來不搞什麽花花腸子,這一點在村裏都是有口皆碑的。

隨後,李衛東將昨天如何打到野雞和狗獾,如何去縣城賣了七十六塊錢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秀秀聽得最認真。

李衛東又表態道:“我答應過秀秀,要給她一百塊彩禮,要讓她過上好日子。我說過,就一定會做到。”

他的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翠蓮還想說什麽,卻被蘇國慶一個眼神製止了。

蘇國慶重新點上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盯著李衛東:“一兩天掙七十多?你以為天天都有狗獾讓你撿?”

“當然不是。”李衛東坦然道,“靠運氣吃飯,吃不長久。”

“我已經想好了,飯店的王叔提點過,活的野味比死的野味價錢高一倍不止,接下來,我打算專攻活捉,兔子、野雞,都可以。”

聽到這裏,一直沉默的蘇國慶,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異色。

他是個務實的人。

虛的、吹牛的他不信,但李衛東這個計劃,卻讓他聽出了門道。

這小子,不是在空想,是有腦子的。

他掐滅了煙,終於鬆了口,沉聲道:“想抓活的,光靠你一個人滿山跑,不行。”

他抬眼看了看李衛東,道:“你得有條好獵狗。”

見李衛東認真在聽,他繼續道:“村東頭住的張伯,你認識吧?那個孤寡老頭,年輕時候是咱們這十裏八鄉最好的獵人,你可以帶點心意去……跟他學本事。”

“男人嘛,有個本事了好立足。”

李衛東誠懇點頭:“叔,您說的是,我以前就是太不懂事了。”

這一番吹捧讓蘇國慶也是心裏舒坦了,他繼續道:“張伯他那條老獵犬前陣子剛下了一窩崽,你要是真有心,就該去他那求一條。”

蘇國慶態度的轉變,讓屋裏的氣氛瞬間緩和。

李衛東道:“謝謝叔指點。”

蘇國慶則是看看媳婦手中抓著的油票和糧票:“這些你先拿回去。”

李衛東當然不同意。

周翠蓮也不願意,這年頭農村人弄點油票、糧票可是一點都不容易。

這到手的鴨子,又怎麽能讓它飛了呢。

兩個人稍微拉扯了一下,李衛東將油票、糧票留在了蘇家。

他知道,自己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他要走的時候,蘇秀秀送他到門口。

兩人戀戀不舍地分別之後,李衛東沒有片刻耽擱。

他拿著還剩下的一斤糧票、半斤油票,又從兜裏摸出一包沒開封的“大前門”香煙往村東頭去。

他徑直去了村東頭張伯的家。

那是一間破舊的木屋。

院牆是用石頭壘的,院子裏曬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藥和動物皮毛混合的特殊味道。

一個幹瘦的白發老人,正坐在堂屋裏麵抽著旱煙。

他就是張伯。

看到李衛東進來,老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衛東也不急,走上前,恭敬地將那包“大前門”遞了過去。

“張爺爺,抽我的。”

他拆開包裝,遞上一根,又拿出火柴,劃著,雙手攏著火苗,湊到老人麵前。

老人渾濁的眼睛動了動,看了一眼煙的牌子,又看了一眼李衛東。

他沒有接,而是將自己煙鍋裏的煙絲抽完,在鞋底磕了磕,這才接過了那根大前門。

李衛東幫他點上。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辛辣而醇厚的煙氣入肺,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好煙啊!不愧是縣裏幹部才抽得起的煙!”

他這才抬起頭,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說罷,你小子來我這裏想要什麽?”

老人的聲音十分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李衛東先坐下,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道:“我就是想陪您老抽抽煙。”

一根煙抽了大半,張伯才再次開口:“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你就直說。”

李衛東道:“我想跟你要條獵犬,再跟你學學打獵。”

“你想進山?”張伯又問。

李衛東笑道:“我已經進過山了,前兩天運氣好,下的套子還絆住個大家夥。”

“哦?多大?”老人來了興趣。

“一隻狗獾,幾十斤。”李衛東輕描淡寫地說道,“強得很,差點把繩子咬斷了。”

話音剛落。

老人已經吃驚道:“你說什麽?狗獾?”

“嗯。”

“你一個人……弄死的?”張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對一個獵人而言,“單殺狗獾”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一百句吹噓都有用!

那東西凶起來,連狼都敢正麵硬剛。

村裏幾個壯勞力拿著叉子圍攻,都可能被它傷到。

一個年輕人,單槍匹馬,放倒一隻成年的狗獾?

這已經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張伯道:“你都有這本事了,還來我這老豁皮這裏學什麽。”

李衛東笑著道:“薑是老的辣,獵人這一行最吃的就是經驗了,我要學的還多著呢。”

張伯露出讚許笑容:“你小子……有點不簡單。”

一根煙正好抽完,李衛東正要給張伯續上。

張伯已經擺手搖頭:“這煙太好了,抽不慣,你跟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走到了堂屋後麵。

屋下有一個狗窩。

裏麵有一隻黑色的母獵犬,十分機警地望著李衛東這個陌生人。

張伯倒是很隨意,他直接從狗窩裏麵抓出一隻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狗崽。

那小狗崽還沒睜眼,四肢卻格外粗壯有力。

爪子又大又寬,鼻頭濕潤,嗅來嗅去,生命力旺盛。

“這一窩,總共五隻。”張伯指著手裏這隻,“就它,搶奶最凶,骨架子最大,你帶走吧。”

李衛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