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一聽,眼淚更加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他以前是牛心村最厲害的獵戶,但他現在隻是一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
李衛東能對他這麽好,真是比很多老人的親兒女都強了。
牛心村裏麵不孝子就有好幾個,像是什麽娶了老婆就忘了爹媽的;還有幾兄弟誰都不願意出錢,拒絕贍養爹媽的……
張伯道:“衛東,你等等,我進去一下,拿個東西給你。”
李衛東道:“張伯,不用了……那抓狼的捕獸夾我暫時先用幾天,過幾天再給你還過來。”
張伯卻是擺擺手,執意讓李衛東等著。
過了幾分鍾之後,張伯這才從屋子裏麵走了出來。
他手中捧著一把六十公分左右的獵刀,這獵刀還有一個牛皮刀鞘。
刀柄和刀鞘都保養得油光水滑。
張伯將這獵刀遞到了李衛東的手中,道:“你拿著看看。”
李衛東道:“這……這不行吧。”
張伯卻不管他說什麽,執意將這獵刀塞到了他的手中。
他卻不過張伯,將這獵刀接住之後,好奇地將獵刀從刀鞘裏麵抽了出來。
刀身寒光凜凜不說,刀身上還能看到一些花紋,看起來就非常高級,非常有質感。
相比之下,李衛東每次上山用來防身開路的柴刀,簡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般。
這一把獵刀,肯定有什麽說法的!而且價值也一定不菲!
張伯笑嗬嗬地看著李衛東道:“衛東,這刀你拿著吧。”
“不行……張伯,這刀肯定很貴重,我不能收……”
張伯卻道:“你不收就沒人能收了,牛心村小一輩的,就你最會打獵,剩下那些人都是銀槍蠟杆頭,連個瞎子嶺都不敢過去……他們算個屁的獵戶!”
張伯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陷入到了回憶之中,過了半晌他才繼續說道:“我這把刀其實很不簡單的,這是我46年的時候,橫穿了大巴山,在山那邊的苗寨裏麵找一個老師傅給我打的獵刀。”
“從那之後這把獵刀跟了我三十年……我現在也不打獵了,把它送給你,也能繼續發揮作用,難不成要把這麽好的刀陪著我老漢帶到棺材裏麵去嗎?”
李衛東立刻明白了,這把獵刀不僅是一把刀這麽簡單,還代表了一種傳承。
他接過這把獵刀,就等於接過了張伯的傳承。
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道:“張伯,我再推辭的話,就好像有點不識抬舉了,這獵刀我收了,以後有什麽事情,您老知會一聲就行了,隻要是我李衛東辦得到的,一定都盡量給您辦到。”
張伯露出驚喜表情,連道:“好好好,你這樣才對嘛,男子漢大丈夫就是要霸氣,扭扭捏捏跟姑娘家一樣了,那多沒意思。”
張伯道:“我一個孤寡老人,一天也吃不到多少飯,自己種的菜都吃不完,還能有什麽要求……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就是想,等我死後,能有個人給我當孝子。”
他說的當孝子,並不是讓李衛東給他真的當兒子。
而是在他葬禮上,讓李衛東給他抱著相框送葬,最後對著墓碑磕頭,走完下葬的最後一程。
農村老人為什麽一定要生兒子,除了兒子能在家裏撐門麵之外,就是這最後一程,你如果沒有孝子送葬的話,是肯定會被村裏別的老人看不起的。
在村裏,家裏沒有兒子的家庭,說到這個事情都愁得不行。
實在不行,也隻能讓侄子、女婿、外甥客串了。
老一輩對於這件事的執念非常深,是現在的人完全沒辦法理解的程度。
現在的人都想的是我既然死了,一了百了,什麽都是浮雲了。
但老一輩的人真不這麽想。
村裏有很多老人,七老八十了,還起早貪黑去賺錢,為的是什麽呢,就是給自己買一口原木棺材。
一口原木棺材可不便宜……
老人或許要存好幾年的錢才能買到手。
有些老人怕棺材被偷,又怕風吹日曬把棺材弄壞了,甚至都不敢把棺材擺在院子裏麵,而是擺在自己的房間裏麵。
這就造成了人還活著,棺材卻已經提前準備好,並且人和棺材一起生活的奇景。
說起來很魔幻,但老一輩的執念就是這些,而鄉土的情結也就在這裏了。
如果一個人不在乎這些,那他大概率也不會有什麽鄉土情結。
李衛東聽到張伯已經在托付身後事了,他道:“您老怎麽這麽悲觀,我看您老會長命百歲的!”
“不過您放心……我既然拿了這把獵刀,以後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了,這孝子我當定了!”
李衛東的話真不是亂說的,在他的記憶裏麵,張伯真就活到九十多歲快一百歲的年紀。
按照這個情況,張伯至少可以活到兩千年左右呢,現在說這些還真的就太早了。
而張伯聽到李衛東願意負責他的身後事,也是開心得合不攏嘴。
他老人家心裏最大的一塊石頭也是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李衛東又坐著和張伯說了一會兒話,這才拿著獵刀回了家。
等他回到家,就看到李大山和陳桂蘭正在院子裏麵搓洗狼皮,將上麵殘存的脂肪和少許筋膜全部弄掉,然後再陰幹幾天,這狼皮就可以拿到縣城裏麵去賣錢了。
狼肉因為不好吃,腥臊味太重,很不值錢的。
再加上一家人又吃不完這麽多狼肉,他拿出去分了還可以收買人心,對於他以後在村裏做一些事情也有好處。
可以說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但這三張狼皮的價值就完全不一樣了,非常完好,應該能賣上不少錢。
他進門之後,就給李大山展示了從張伯那裏拿到的獵刀。
李大山看了之後也是大吃一驚,道:“衛東,張伯這是……把他的寶貝都交付給你了啊!”
李衛東道:“是啊,張伯還跟我說了呢,他以後百年歸山,身後事交給我……”
“那你怎麽說的?”李大山抬起頭來,表情嚴肅。
李衛東道:“我還能怎麽說,當然是答應了。”
李大山聽了之後,讚許地道:“你是應該答應,他老人家把畢生所學都傳給你了,算是你的師父,徒弟給師父辦身後事是應該的。”
“你以後發達了,也不能忘了人家,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