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的氣氛十分微妙。

李大山和陳桂蘭吃得小心翼翼，時不時看向李衛東，大家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

飯後，陳桂蘭本來要收拾碗筷的。

卻被李衛東搶先道：“我來吧，媽。”

陳桂蘭露出驚訝表情。

以前的李衛東好吃懶做，什麽時候主動收拾過碗筷……

而更加讓老兩口吃驚的還在後頭。

李衛東不僅將鍋和碗刷得幹幹淨淨，又拿起抹布，把灶台擦得鋥亮。

這在以前，真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陳桂蘭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偷偷轉過身抹起了眼淚。

李大山蹲在門檻上，沉默地抽著旱煙。

煙霧繚繞，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他那緊鎖了一輩子的眉頭，卻在不知不覺間，舒展了少許。

李衛東弄完灶台，走到院子角落的雜物堆裏，翻找起來。

很快，他翻出了一把髒兮兮的彈弓。

彈弓的木叉是山上的柘木做的，材質很不錯。

隻是那牛皮筋，早已老化，肯定是用不成了。

這是他小時候上山打獵用的彈弓。

現在拿出來，當然是因為這玩意也派得上用場。

李衛東想到這裏，忍不住露出笑容。

李大山則是一邊抽煙一邊問道：“衛東，你拿這玩意兒幹什麽？”

在他看來，彈弓就是個小孩子玩的破爛。

李衛東道：“用這個打獵，子彈要錢的，彈弓的話，河邊撿幾顆石頭就行了，省錢還方便。”

隨後，陳桂蘭也從屋子裏麵出來了，她對著李衛東道：“衛東，你一夜沒睡覺，不先去休息一下嗎？”

李衛東道：“我還要弄錢娶媳婦呢，這兩三天是最關鍵的，我哪裏睡得著，要拿不出一百塊，秀秀怎麽辦？”

他現在心裏火急火燎地想要弄那一百塊錢，哪裏有心思休息。

陳桂蘭見狀，知道勸不住也不說話了。

隨後，李衛東又從雜物堆裏扯出了一條廢舊的自行車內胎。

他用柴刀裁下一長條，馬上換了上去。

他拉了拉，試了試彈弓的彈性，隨後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又跑到溪邊，挑了十幾顆大小勻稱的鵝卵石，揣進了兜裏。

他在院子裏麵試了試彈弓的手感，然後又背上了老獵槍，腰間插上柴刀，準備上山去了。

李大山看他折騰了半天，也是搖搖頭。

顯然，李大山不認為彈弓有什麽用。

用獵槍打獵，那叫本事。

用這彈弓打鳥，那是半大小子閑得沒事幹的把戲。

能打著個麻雀都算燒高香了，還指望這個弄錢？

李衛東將彈弓往腰間一別，對父母道：“爸，媽，我再進山一趟，天黑前回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履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看著兒子消失在山路拐角的背影，陳桂蘭擔憂地問：“衛東他……他不會是魔怔了吧？”

李大山狠狠吸了一口煙，悶聲道：“讓他去吧，找點事做總比在家裏遊手好閑要強。”

陳桂蘭又道：“那這彩禮……我們幫不幫啊？”

李大山道：“當然要幫，不幫他幫誰，我老李就這麽一個兒子……但不能現在就告訴他，告訴他……他又要變得跟以前一樣了。”

陳桂蘭一聽，滿眼堆笑。

李大山瞪了她一眼：“你還笑得出來，衛東就是被你慣成這樣的，一點名堂都沒有！”

……

再次進山，李衛東的目標更明確了。

老洋炮動靜太大，容易驚動林子裏的畜生。

而且鐵砂打出去是扇麵，容易破壞獵物的品相，賣不上價。

更重要的是子彈要錢啊，彈弓打的石子又不要錢！

所以說，彈弓才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單點獵殺工具。

當然，前提是你要打得準才行。

他上了山之後，整個人都自在了很多，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他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地麵，偶爾也蹲下身子，分析地上的痕跡。

很快，他發現了一處被踩得淩亂的獸徑。

他停了下來，仔細分析了一下腳印。

隨後他從背簍裏取出一截細麻繩，手指翻飛，迅速打了一個精巧的活套。

然後，他又削了一根有彈性的樹枝，將其彎成弓形，巧妙地將活套陷阱布置在小路中央，又用落葉小心翼翼地蓋好好。

他就這麽快速地布置好了五個陷阱。

他還在陷阱旁邊做上了記號，免得自己踩中。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拿出了彈弓。

真正的狩獵，現在才開始。

他好像和山林融為了一體。

忽然，他耳朵一動。

側前方的一片林子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啄啄”聲。

他緩緩側過頭，循聲而去。

隻見一隻色彩斑斕的野山雞，正低著頭，專心致誌地啄食著地上的榛子。

它完全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降臨。

李衛東緩緩抬起手臂，彈弓皮筋被拉得老長。

瞄準。

放！

一聲悶響傳來。

那隻正在啄食的野山雞，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擊斃命！

李衛東走近一看，雞頭都打碎了。

他不由得露出笑容，看來前世的手藝還在。

其實昨天他就想到用彈弓了，但晚上黑燈瞎火的真不適合。

他提溜著野雞看了一下。

這野雞的品相很好，拿去找那種收山貨的販子，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在回程的路上，他開始逐一檢查自己布下的陷阱。

第一個陷阱，空了。

第二個陷阱，也空了。

當他走到第三個，那個布置在山澗水源邊的套索陷阱時，隻見陷阱的繩套，正死死勒住一個灰褐色、毛茸茸的大家夥的後腿！

那家夥約莫有半米長，身體肥碩，四肢粗短有力，正發了瘋似的在原地亂刨！

見到李衛東到來之後，這東西刨得更用力了，大概也是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狗獾！

這玩意土話又叫拱地豬。

李衛東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玩意兒可是個好東西！

獾子油是治療燙傷的特效藥！

皮毛厚實，能做上好的皮褥子！

肉更是壯陽大補！

在黑市上，一隻完整的狗獾，價格比得上五六隻野雞！

今天算是運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