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不要!”屋裏傳來秀秀帶著哭腔的聲音,“衛東哥是送肉過來的!”
周翠蓮正在氣頭上,哪裏管這些,拿著掃帚就是打。
昨晚那事鬧出來,她家女兒的名聲算是毀了。
以後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說閑話!
李衛東沒有躲,反而將手裏的獵物舉了舉,聲音誠懇,“嬸子,我送雞和兔子來給秀秀補補身子,她昨晚嚇壞了,這事兒因我而起,我得補償一下”
周翠蓮看著那隻肥碩的竹雞,掃帚打不下去了。
嘴唇動了動,想罵人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裏。
這個年代,誰家能輕易見到葷腥?
周翠蓮她知道李衛東在村裏的名聲,懶、不學無術,都以為他是個廢物。
“這東西……你哪裏來的?偷來的?”
麵對未來丈母娘的審問,李衛東拍拍自己背著的老洋炮:“嗨,我自己上山打來的,昨天一夜沒睡呢。”
“你還會打獵?”周翠蓮更加懷疑了。
不過她轉而又想到,李衛東的老爹李大山好像真打過獵。
不過李大山那打獵的本事實在一般,一年最多也就打點麻雀,也就農閑的時候上上山。
要是真能一天打四五隻竹雞,那得過多好的日子啊!
李衛東直接將竹雞和野兔放下。
“嬸子,這些你留著給秀秀燉湯喝,彩禮……等我消息。”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隱入晨霧之中。
周翠蓮看著李衛東消失的背影,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難道這小子轉性了?”
……
回家路上。
李衛東迎麵遇上了幾個扛著鋤頭早起上工的村民。
一夜未歸的他,身上沾著泥土和露水,手裏還拎著一串血淋淋的獵物,立刻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
“喲,這不是李家的小流氓嗎?還有臉回來?”一個長舌婦陰陽怪氣地開口。
“哼,昨天被堵在柴火堆裏麵了,真是不要臉!還說要給一百塊彩禮呢!”
“打了兩隻野雞就以為自己是獵人了?我看他那一百塊錢的牛皮怎麽吹破!”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李衛東要是能轉性,我名字倒過來寫!”
刻薄的議論聲肆無忌憚地鑽進耳朵。
李衛東麵無表情,眼神都懶得給他們一個。
他以前在村裏名聲的確不太好,那些有正經事的村民都不太看得起他。
但他也懶得爭辯了。
他李衛東不需要在這些長舌婦的麵前證明什麽。
他心裏冷哼一聲,腳下步伐不減,徑直朝自家走去。
與此同時,李家。
天還沒亮透,陳桂蘭就起了床。
她將鍋裏僅剩的一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粥熱了熱。
老兩口就著一碟鹹菜,沉默地喝完。
陳桂蘭說道:“衛東昨晚一夜都沒回來呢……”
“唉……”李大山抽了口旱煙,長長歎了口氣,“那孽子,怕是又跑哪裏鬼混去了……他現在還拿了槍,再要犯事,肯定要被人槍斃的!”
“你不也衛東一個兒子,怎麽不盼著他好?”
陳桂蘭眼圈發紅,“衛東他……他昨晚說的話,不像假的。”
“不像假的?”
李大山自嘲地笑了:“他哪次闖禍前說的不是好話?指望他,還不如指望老母豬上樹!不說了,下地幹活,能掙一分是一分吧。”
“別人家的農活都是兒子帶媳婦一起幹的,也就我們倒黴,隻能我們老兩口幹到死。”
說完他扛起了鋤頭。
陳桂蘭默默跟在後麵,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李衛東要真被判流氓罪,那至少要坐個七八年的牢。
再回來都三十了,那這輩子真是毀了!
……
中午,日頭正毒。
李大山和陳桂蘭在田裏累了一上午,拖著沉重的雙腿往家走。
還沒到院門口,就有一股濃鬱的肉香毫無征兆地鑽進了他們的鼻孔。
帶著野山菌特有的鮮和雞肉的醇融合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老兩口猛地頓住腳步,麵麵相覷,眼裏全是困惑。
“誰家……在燉雞?”陳桂蘭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地問。
李大山皺著眉,也覺得奇怪。
這年頭,除了逢年過節,誰家這麽奢侈,都吃上雞肉了
等他推開自家院門,香味更濃了。
兩人愣在原地。
隻見灶台前,李衛東正蹲在那裏,添著柴火。
灶上,一鍋雞肉煮著山裏采的菌子,正咕咕冒泡。
而在旁邊,還看得到別的獵物。
這一幕,讓老兩口直接石化了。
他們真沒想到李衛東能說到做到。
陳桂蘭捂住了嘴,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出來,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麽話才好。
“爸,媽,回來了。”
李衛東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正好,可以開飯了。”
李大山也被整不會了。
金黃色的雞湯上浮著一層厚厚的雞油,還有大塊大塊的雞肉和野山菌。
這簡直跟做夢一樣!
“還愣著做什麽呢,來吃飯吧,爸媽,你們辛苦了。”
李大山和陳桂蘭,還是一臉震驚,看李衛東的眼神就好像看外星人一樣。
李衛東給父母一人盛了一大碗雞湯,雞肉堆得冒了尖。
“這些……”陳桂蘭遲疑道。
“我打獵打的,一晚上打的……還給秀秀他們家送了一隻雞,一隻野兔……”
陳桂蘭一聽,再也控製不住了,眼淚是簌簌地往下掉。
李大山這個在村裏倔了一輩子的莊稼漢子,眼眶也毫無征兆地紅了。
雞肉固然美好,但比起這個,他們更歡喜的是兒子李衛東的轉變。
這小子,終於開始變得像個男人了!
“爸媽,先吃飯吧。”
“吃飯……”
“對,吃飯!”
李大山看著碗裏的大塊雞肉,他端起碗,也顧不上燙,猛地喝了一大口湯。
滾燙鮮美的雞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陳桂蘭更是邊吃邊掉淚,直說:“香,真香……”
看著父母的模樣,李衛東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事情……
前世的爸媽都是鬱鬱而終,他這個兒子一點都沒盡孝。
這一世,他必須好好彌補回來。
“爸,媽。”他平靜地開口,“這隻是個開始。”
他放下碗,看著父母。
“剩下的獵物,我明天拿去縣城賣掉,換成錢。”
“我先賺到錢,把秀秀娶回來,以後我們一家的日子會過得越來越紅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