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的話聽起來有些隱晦。
但李衛東幾乎是馬上就明白他什麽意思了。
上次王軍帶著他去見郭所長的時候，就已經跟他說過了。
有個海外華僑張老板對打獵很感興趣，縣裏為了留住張老板在本地投資，可能會找人帶張老板在大巴山附近打獵。
而這個任務派給郭所長之後，郭所長找的人就是李衛東。
王軍今天來，其實就是為了提前探探路，看看牛心村和大巴山附近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會不會有什麽危險，環境優不優美。
人家張老板那麽大的老板，你總不能把人家帶到窮山惡水那種地方去吧？
要是出了什麽差錯，那縣裏希望的投資不就徹底完蛋了。
所以，縣裏派了王軍來考察一下。
王軍今天考察完了，晚上回去還要找郭所長做報告呢。
此時陳桂蘭過來招呼道：“飯好了，來吃飯吧。”
李衛東馬上站起來，道：“這邊請，王叔。”
王軍看著李衛東禮儀彬彬的樣子，笑著道：“衛東你還真不錯，我要是有女兒，都想要把她嫁給你了。”
李大山跟在兩人身後，他雖然沉默寡言，但實際上心裏早就已經樂開了花。
王軍每誇李衛東一句，他心裏就多樂一分。
來到飯桌上。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
香煎小土豆、辣椒炒臘肉，一盤油炸花生米，一盤茴香豆，最後還有一個雞蛋絲瓜湯。
這菜對於王軍來說，可能沒什麽，但對於牛心村的村民來說，基本上已經算是過年才能吃得到的菜色了。
大家落座之後，李大山又弄來三個酒杯，各自倒了半杯散燒。
王軍將酒杯接過之後，還好奇地問了一句：“衛東，你酒量怎麽樣？”
李衛東道：“白酒的話，一斤半。”
王軍一聽，笑了：“看不出來啊，你酒量還不錯，能喝酒……縣裏的領導一定很喜歡的。”
大家先碰了個杯，然後各自喝了一口。
村裏的散燒非常辣喉嚨，喝完之後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來，吃菜，王軍，招待不周啊，慢慢吃。”
李大山還是稍微客套了一下。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很快就說到了縣裏的一些事情。
王軍道：“那個張老板的事情，縣裏很重視，聽說是一把手親自在陪那個張老板。”
“而且如果張老板過來的話，縣裏的領導估計也都會來我們牛心村……”
李大山聽得有些咋舌：“你說那個張老板……他真就那麽重要？還得一把手陪著他？”
王軍一邊喝酒一邊道：“豈止是縣裏，就連省裏都派了專人陪同呢。”
李大山道：“這整得跟部隊的首長一樣了。”
王軍笑道：“還真是差不多，那個張老板每次出門都是前呼後擁，十幾二十個人，很了不得的。”
“不過……這次這件事對於你們還有衛東來說，也可以算是一個機會。”
李大山有些迷糊了：“什麽機會？不就是打個獵，還能咋了？”
王軍拍拍桌子：“老班長，這你就不懂了吧……衛東他要是在張老板的麵前表現好了，說不定張老板把他請到他的企業上班呢……”
“我可跟你說了，現在那些回國華僑開辦的私企可是很賺錢的，比國營廠的工資可高多了。”
一直沒說話的陳桂蘭，聲音都有些顫抖地道：“去上班……那我們衛東豈不是要當工人了？”
也不怪她這麽激動，在1977年這個特殊的年份，工人這個身份還是非常牛掰的。
隻要你說自己是工人，走到哪裏都有麵子。
更不用說那些有職稱的高級技工了，他們不僅工資高，社會地位也高。
隻要說自己沒對象，那想要介紹對象的媒婆，恐怕把門檻都要踏破。
如果李衛東真能從農村戶口變成工人，那可就真是光耀門楣了！
那個時代的人，想法就是這麽淳樸。
完全想不到後麵三十年，華國會迎來多麽巨大的變化。
“當工人？”王軍道，“嫂子這你就不懂了吧。”
“我哪裏說錯了？”陳桂蘭試探性地問道。
王軍道：“衛東他要是把人家張老板陪好了，張老板說不定留他當秘書呢，這秘書可比工人要厲害多了！”
“秘書……那是不是當幹部了？”陳桂蘭一輩子都在這小山村裏麵生活，也沒什麽見識，在她淳樸的觀念裏麵，能比工人還厲害的，那就隻要幹部了。
她的兒子李衛東居然可以去當幹部？
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下老兩口對這件事可都上心了，陳桂蘭也在問：“那……這個張老板什麽時候來我們牛心村呢？”
王軍笑了笑：“說不準，不過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來吧。”
“對了……衛東，等吃完飯，你帶我去山上轉轉，就你平時打獵的地方，那個瞎子嶺就算了……我老胳膊老腿兒，就不跟你們年輕人比了。”
王軍還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他在縣飯店油水這麽多，早就連啤酒肚都吃出來了。
身手敏捷性肯定也比不得當年了。
李衛東道：“行，那我們等會就一起上山。”
說到要上山打獵，王軍也是非常興奮。
因為要上山的關係，大家各自喝了二兩白酒就直接開始幹飯。
吃完飯，陳桂蘭去收拾碗筷。
李衛東則是撿起了自己的背簍，裝上了柴刀，又把彈弓別在了自己的腰間。
然後又拿了幾個鐵絲做的套索，這才招呼王軍：“王叔，我準備好了，我們一起上山吧。”
王軍比劃了一下，問道：“衛東，我們就這麽上山，不帶槍嗎？”
他也早就想試試李家的那杆老獵槍了。
說實話，他離開部隊這麽多年，再也沒摸過槍，有些時候吧，還真就挺想的。
李衛東道：“不去瞎子嶺那邊，其實不用帶槍，用彈弓就夠了，不過王叔你這麽說，那就帶上吧……”
李衛東說著，就把掛在床頭的老獵槍取了下來，然後交到了王軍的手中。
王軍擺弄了幾下，一臉愛不釋手的表情。
他對著李大山道：“老班長，你說如果當年我們有機會繼續當兵的話，會不會也在部隊做到首長？”
李大山道：“我看你是官癮越來越大了！”
隨後兩人又相視一笑，接著便準備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