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心村裏麵目前隻有村委會和少數幾家人接了電線。

那幾家人都是村裏的幹部。

尋常老百姓還都是老老實實用煤油燈。

在那年頭,接電線可不是隨便就能讓你接的,得先寫申請書,等村裏和鄉裏都同意了,才能給你接電線。

而且接入的時候,你還得掏錢。

那拉電線的材料費,電工師傅的人工費,還有供電所和村裏收的費用都得自己出,至少好幾十塊錢。

還沒開始用電呢,就有這麽高的成本。

所以,牛心村裏麵的村民絕大多數都是用不起電的,到了夜裏隻能在家裏點煤油燈。

李衛東又想起了自己想買的自行車,也是一百多塊錢。

這就隨便暢想了一下,都還沒算和秀秀結婚要花的錢……

家具和新床,你要買吧?

宴席你要找師傅來吧?

這隨便算算,真是一千塊遠遠不夠,至少要兩千塊才行。

不過,這下李衛東更加有動力了。

他重來一遍,就是為了讓家人都過上好日子的。

陳桂蘭卻勸他道:“衛東啊,你也別想太多,給自己太大壓力了,我們這老房子也還湊合,再說了,蘇家那邊也沒說一定要建新房啊,慢慢來就是了。”

“嗯,媽,我知道了,我再去添一碗飯。”

一頓飯吃完之後,李衛東又去找了張伯。

當他和張伯說起,自己今天在瞎子嶺那邊遇到了一群麂子。

張伯也是笑嗬嗬地道:“那你沒打一隻回來?”

李衛東道:“別提了,麂子的膽子太小了,我才抬起槍管呢,都還沒瞄準,它們就刨得無影無蹤了,想追都沒地方去……”

他說到這裏看了看張伯院子裏麵躺著的那一條獵犬。

他家裏的旺財,就是張伯家獵犬下的崽。

他就這麽一看,張伯就已經知道他是什麽心思了。

張伯看著他道:“衛東,你是想找我借狗去打獵嗎?”

李衛東看著張伯道:“張伯……我是有這想法,我承認,你可以放心,如果我打到東西了,我肯定給你分賬,這獵犬絕對不白借。”

說到這裏,他頗有些懊惱:“我今天要是有一條獵犬在身邊的話,那些麂子,怎麽都能捉一隻回來。”

張伯衝著他一邊抽煙一邊笑:“衛東,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自己的水平不夠?”

“要是我的話,可以無聲無息地靠近,絕對不會驚擾了麂子的。”

“真不是我跟你吹牛,我在大巴山打了三十年麂子……”

這倒是真的。

李衛東小時候都看過,張伯一次從山上背下來三四隻麂子。

“麂子這東西生性膽小多疑,所以你就要比它們更加膽小,更加謹慎,你在山裏行走的時候,盡量不要發出聲音,千萬不要把什麽樹枝踩斷,把樹葉踩碎,不然你一發出聲音,麂子可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張伯跟李衛東說了半個小時的打獵要點。

李衛東聽得連連點頭。

這裏麵的門道可多了……

不過,張伯最後也答應了把獵犬借給李衛東。

隻要李衛東能使喚得動他的老夥計。

張伯感歎道:“自從我關節炎經常發作之後,老夥計也再沒跟我上過山了……”

“說不定它還能在你的手下發光發熱呢。”

李衛東又保證道:“您老放心,隻要打到兔子野雞了,我給您送過來,還有……打到更大的家夥了,我去縣裏賣了錢,也給您分錢。”

張伯擺擺手道:“我一個孤寡老人,要那麽多錢幹什麽,有錢都沒地方用去……你多來陪我說說話就行了。”

“再等到我百年歸山的時候,你給我找一副好棺材就行了……”

張伯無兒無女,現在思考的已經是誰來給他送終這個問題了。

李衛東誠懇地道:“張伯,您老別說這種話啊,我看你身體硬朗得很,能活到一百歲呢!”

他這話真不是亂說的,在他前世,張伯雖然孤寡,但還真就活到了九十九歲。

張伯也是被李衛東的話逗笑了,開心笑道:“你真是太會說話了,難怪蘇家姑娘能被你哄得這麽聽話。”

“衛東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結婚生娃,別跟我一樣,到老了孤家寡人一個,連死了都不知道誰來埋。”

老一輩的人就是喜歡催婚。

李衛東差不多都已經習慣了。

他和張伯約定,明天早上就來借獵犬。

等到他要走的時候,張伯還將他送到門口。

李衛東正要回家,就看到村子裏麵的山路上手電筒是一陣亂閃。

村裏的幹部幾乎都傾巢出動了,一個個還表情非常慌張。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拿著火把的年輕人。

李衛東見了,連忙攔住一個人,問道:“張凱,鬧啥子嘛,搞這麽大場麵,地震了還是走水了?”

那個被李衛東攔住的年輕人,著急得跺腳:“你還問!這件事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李衛東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啥也沒幹啊!”

張凱道:“你當然不知道,趙虎知道你在山上打獵賺了大錢之後,他也要去打獵,結果……他跑到瞎子嶺附近迷路不見了。”

李衛東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那你們是去搜山找人了?”

張凱一臉鬱悶地道:“人已經找到了,他在瞎子嶺的陡坡上不小心摔下山,把腿都給摔斷了!在山下哀嚎了幾個小時,才被我們找到。”

李衛東憋著笑問道:“他趙虎心裏就這麽沒數嗎?瞎子嶺那一帶多少野獸,還有狼和野豬呢,那是他能去的地方?”

張凱道:“你先別說這個了……”

李衛東問道:“現在他人呢?”

張凱道:“我們剛把人送到縣醫院裏麵去才回來呢。”

李衛東頓時捧腹大笑。

本來今天沒打到麂子,他還有些鬱悶的。

此時那一點鬱悶之情也是盡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

他甚至都想唱:“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張凱瞪了李衛東一眼:“趙村長就在附近呢,你先別笑了,讓他看到你要吃不了兜著走。”

張凱的話不假,村長趙大寶的臉都已經氣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