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鄭重地接過那隻小狗崽,將其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
他又將帶來的糧票、油票和剩下的大半包煙,拿了出來,準備交給張伯。
“張伯,這些您收下。”
張伯瞥了一眼,道:“你以後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隻要是山上的事情……”
“謝謝。”
李衛東抱著小狗崽,再次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可剛走兩步,身後又傳來張伯沙啞的聲音。
“等等。”
李衛東回過頭。
張伯又道:“有條好狗,能讓你比別人跑得快點,但想在山裏真正站住腳,光靠這個,還不夠。”
“你等等我。”
張伯走回屋裏,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捧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將油布層層揭開,露出一本泛黃、卷了邊的冊子。
冊子的封麵是用某種獸皮做的,已經十分老舊。
“這是我師父當年傳給我的。”張伯的聲音帶著一絲肅穆,“上麵記的,不是怎麽打獵,而是怎麽給這山裏的畜生……看相。”
“什麽畜生走什麽道,什麽時辰吃什麽草,怎麽找山雞窩子,野兔窩子……全都在這裏頭。”
他將那本獸皮冊子遞到李衛東麵前。
李衛東用雙手去接了過來。
這東西不僅是老獵人一生的心血,更是一個時代,最頂級的野外生存智慧!
有了這個冊子,再加上獵犬,他李衛東一定能成為村裏第一個萬元戶!
張伯看著李衛東,又指了指後山的方向,道:“咱們這巴山,大著呢。”
“你們平時去的,叫前山,你打到狗獾那地方,算是後山的地界,那裏一般隻有真正的獵戶才敢去。”
“再往裏走,翻過瞎子嶺,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了。”
張伯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敬畏:“那裏麵有狼群,有熊瞎子,幾十年前還有老虎的蹤跡,更邪乎的是,還有人說山裏頭有前朝的大墓,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的。”
古墓這個肯定是扯淡了……
李衛東心中一動。
狼和熊?
這些東西在後世可是保護動物,打了就要牢底坐穿。
但在這個年代,狼皮、熊皮、熊膽、熊肉……這每一樣起碼都上百了!
打到一個就能發財。
張伯又問:“你接下來打算弄點啥?”
“狐狸。”李衛東毫不猶豫地回答。
“哦?”張伯有些意外地問,“難道你不想打狼?”
李衛東道:“狼都是成群結隊的,打了一隻就是惹上一群,而且……狼的報複心重。”
“狐狸就不一樣了,首先狐狸是獨居的,然後個頭小,攻擊性不強,主要還是皮子值錢。”李衛東的回答冷靜而務實。
“我想抓活的,活的比死的貴上一倍不止。”
張伯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有些東西,點到為止。
李衛東千恩萬謝地告辭,將那隻小狗崽揣在懷裏,像捧著一塊寶。
回到家,李大山和陳桂蘭立刻迎了上來。
李衛東先是找了個破筐,鋪上舊衣服,給小狗崽安了個新家。
這才把去蘇家和張伯家的事,撿著能說的都說了。
當聽到蘇國慶鬆口,陳桂蘭激動得直念叨“老天保佑”。
“兒啊,那你接下來咋辦……”
“我今晚再進山一趟。”李衛東道。
“還去?”陳桂蘭的心瞬間揪了起來,“你這都兩天兩夜都沒好好休息了,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媽,我不累。”李衛東看著母親擔憂的臉,心中一暖,“時間不等人,不僅秀秀那邊,還有趙虎盯著呢,這個一百塊彩禮必須籌齊。”
“等湊夠了錢,我就能好好睡幾天了。”
“現在時間緊任務重,我哪裏還敢休息。”
陳桂蘭拗不過他,隻能去給他準備一點上山吃的幹糧。
李大山悶聲悶氣地開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爸。”
李衛東搖頭道:“山裏頭,一個人目標小,動靜也小,反而方便,你年紀大了,還是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年輕熬得住,天亮就回。”
說完,他不給父母再勸說的機會,直接先回了自己那間小屋,準備先收拾東西再上山。
他剛躺下,眼還沒閉上,院子外就傳來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
“大山叔,桂蘭嬸,在家不?我聽說衛東老弟發財了,打著肉了?我這鼻子可靈著呢,聞著味就來了!”
來人叫李癩子,是李家一個遠房親戚,也是村裏出了名的懶漢。
李癩子平日裏遊手好閑,專愛占小便宜。
此刻,他正腆著臉,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院子裏掃視,最後落在了灶房門口掛著的那隻野雞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陳桂蘭一臉為難地從屋裏走出來。
按理說,親戚上門,不能往外趕。
可這李癩子的德性,全村誰不知道?
“李癩……不對,來福……你……有事?”陳桂蘭硬著頭皮問。
“嗨!嬸,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李癩子一拍大腿,自來熟地就要往屋裏走。
“咱都是一家人,我來看看我老弟,聽說他出息了,你們家是天天大魚大肉,過的是地主生活,我不得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吸著鼻子,嗅著空氣中殘留的肉香,一邊露出貪婪的神色來。
“那啥……我可是都聽劉寡婦說了,衛東他打了很多山雞,雞湯還有吧……給我盛一碗,讓我也嚐嚐唄!正好我晚上沒吃飯!”
他可不是來乞討的。
他說完就已經自顧自地去櫥櫃裏麵找來一雙筷子,一個碗,也不管主人家同不同意。
這臉皮,真是比城牆拐角都厚。
陳桂蘭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漲紅了臉:“這……都吃完了。”
“吃完了?”李癩子不信。
“嬸,你可不能這麽小氣,衛東吃了肉,總得給我留口湯喝吧?我們可是親戚……不然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老李家的人不團結呢!”
他這是典型的道德綁架。
就在陳桂蘭手足無措之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李衛東的屋裏傳了出來。
“李癩子,你是皮癢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