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李癩子頭上。

李癩子回頭就看見李衛東站在門口,眼神像山裏的狼,看得他心裏直發毛。

“衛……衛東,我們是老表,你這是幹啥,板著個臉嚇唬誰……”

“我讓你滾,聽見沒?”李衛東一步步走上前。

李癩子梗著脖子道:“李衛東!有你這麽跟老表說話的嗎?我可算是你堂哥!你吃了肉,連口湯都不給我喝,你……是要我敲鑼打鼓,讓全村來看我們李家的笑話嗎?”

他話還沒說完,李衛東已經走到牆角,抄起一根又長又粗的柴火棍,在手中掂了掂。

“我隻數三聲。”

“你……”李癩子嚇得不輕。

“一。”

李衛東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二。”

柴火棍在他手裏,發出“嗚”的一聲輕響。

李癩子嚇得腿肚子一軟,連滾帶爬地衝出院門,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放狠話:“好你個李衛東!你給我等著!發達了就六親不認!你不得好死!

“等我明天去找人弄你!你給我等著!”

李衛東看都沒看他,將柴火棍扔回原處,對目瞪口呆的母親說:“媽,以後這種人再來,直接打出去。”

“有些親戚,不是親戚,是吸血的蛆。”

說完,他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院子裏,隻剩下陳桂蘭和李大山麵麵相覷,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的兒子,是真的不一樣了。

……

兩個小時後,夜幕降臨。

李衛東準時醒來,精神飽滿。

他吃了母親熱好的餅子,背上獵槍,腰插柴刀。

又將那本獸皮冊子貼身放好,最後把彈弓別在腰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再次入山,他整個人如魚得水。

腦海中,獸皮冊子上的內容一一浮現。

“狐走一線,兔走一片,獐子不過三道梁。”

“寧走山脊,不走溝底。”

……

這小冊子上,把一些野獸頻繁出沒的“窩子”全部都標注出來了。

隻要在這些“窩子”下套、布置好陷阱,那就是守株待兔,等著錢送上門來。

而且今晚他也打算過了瞎子嶺,去後山更後邊地界看看。

那邊幾十年都人跡罕至,要打狐狸、豺狼,還是得去那邊。

他很快在一處野兔出沒的必經之路上,找到了一處絕佳的陷阱位置。

他用柴刀削了少許木樁,幾個活套陷阱,很快被布置完成。

山林裏的夜晚,並不寂靜。

貓頭鷹一直咕咕叫個不停。

等李衛東過了瞎子嶺之後,走的就不是路了,而是獸道。

山裏的野獸也要覓食和尋找水源,久而久之,就走出了獸道。

月黑風高。

尋常人到這種地方,應該很快就會迷失方向。

也就李衛東前世是老獵人,才能找得到方向。

他此時正朝著水源的方向走去。

晚上……

很多夜行動物會出來找食物和喝水的。

他找了一塊大石頭藏身。

他抱著獵槍躲在石頭後邊,馬上陷入到了沉寂之中。

頂級的獵人,必然擁有最頂級的耐心。

李衛東的耐心絕對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傳入他的耳中。

來了!

李衛東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身體依舊紋絲不動。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

今晚沒有月亮,山裏麵光線非常黯淡,幾乎看不清是什麽動物。

但李衛東早就根據經驗判斷出來了。

這是一隻狐狸!

大巴山的狐狸並不算多,尋常人很難遇得到的。

李衛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張完整的狐狸皮,至少得五十塊往上了!

這還是賣給供銷社,如果有路子賣給黑市老板的話,一百塊都有可能。

當然……這皮得是完整的。

所以,李衛東不敢貿然開槍。

先不說可能驚擾了狐狸,這槍打出去一堆鐵砂,把狐狸的皮打壞了,就不值錢了。

李衛東的手,已經悄然握住了腰間的彈弓。

下方還有他為了捕野兔做的套子,如果這狐狸不上鉤的話,他就用彈弓打頭。

隻有一次機會。

如果打不中,那狐狸肯定要跑了。

就在那狐狸即將踏入陷阱範圍的瞬間,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停下了腳步,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

真是好狡猾的畜生!

李衛東心中暗罵一聲,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狐狸轉身欲逃的刹那,他動手了

“咻!”

一顆石子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射了出去!

隨後李衛東整個人衝出來,如同脫韁的野馬!

“嗷嗚!”

前方,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李衛東從黑暗中大步衝上去,臉上帶著收獲的喜悅。

那狐狸還在黑暗之中蹬腿,腦袋上看得到有個大大的血窟窿。

李衛東二話不說,麻袋伺候。

把狐狸裝了之後,李衛東的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來。

這下不用擔心彩禮了!

而且,還綽綽有餘!

他心裏真是美滋滋的,等到後半夜,他又去檢查陷阱,又發現陷阱纏住了一隻胡蹦亂跳的野兔。

他用繩索將這野兔捆住,也往麻袋裏麵一扔,便準備下山去了。

山裏的濕氣很重。

尤其是夜裏三四點鍾的時候。

李衛東的身上不知不覺已經沾染了一層露水,他冷得要命,卻也咧嘴笑得極為開心。

這一晚上雖然凍得難受,但結果終歸是好的。

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直接帶著狐狸和野兔去縣城,找王叔賣了,那一百塊馬上就能湊出來了。

這次他要讓全村人都看看,他李衛東有多爺們!

三天就能湊夠一百塊!

他更要讓趙虎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爺!

……

李衛東拎著麻袋一進院子。

那條昨天抱回來的小獵犬“汪汪”叫著湊上來,圍著李衛東的腿直搖尾巴,鼻子對著麻袋一個勁地猛嗅。

陳桂蘭正在院裏曬著昨天沒吃完的菌子,聞聲回頭。

“衛東,你回來了……”

話沒說完,李衛東已經解開了麻袋口。

一隻毛色灰白、尾巴蓬鬆的死狐狸,被他從裏麵拽了出來,扔在了院子的空地上。

陳桂蘭快步上前,圍著那隻狐狸轉了一圈,滿臉的難以置信:“這……這是你昨晚打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