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了那麽多年獵,也把這些東西都賣了,也根本換不來這麽多工業品。”
老黃磕掉煙鬥裏的煙灰。
“五十雙鞋換二十隻雞,你這賬算得精。”老黃說。
“我不拿走,你在地窖裏放著也長毛,鞋你能穿三年。”盛強說。
老黃重新裝上煙絲。
“加兩包大前門。”老黃說。
“一包。”盛強說。
“兩包,少一包都不換。”老黃說。
“大前門供銷社都斷貨了,我這還是托人從縣裏帶回來的,一包大前門,加一包大雁塔。”盛強說。
老黃點燃煙鬥,吸了一口。
“行,拿來。”老黃說。
盛強將膠鞋和手套搬進院子,裝滿野味的麻袋搬上牛車。
盛強趕著牛車離開老黃家。
他順著山路前往另外幾家獵戶。
張獵戶的院門緊閉。
盛強敲響木門。
“誰?”院子裏傳來聲音。
“盛強,來收山貨。”盛強說。
木門打開。
張獵戶拿著一把柴刀站在門口。
“你收山貨?拿什麽收?”張獵戶問。
盛強指著牛車上的麻袋。
“化工廠的勞保用品,帆布手套,膠鞋。”盛強說。
張獵戶走上前,解開麻袋,拿出一雙手套。
“這手套線頭都沒縫好。”張獵戶說。
“不要就還我,我去後山找老李。”盛強伸手去拿手套。
張獵戶按住手套。
“我沒說不要。怎麽換?”張獵戶問。
盛強報出交換比例。
張獵戶搖頭。
“太貴了。我打一隻野豬要在山上守三天。”張獵戶說。
“你把野豬背到鎮上,賣給供銷社,他們給你幾毛錢一斤?還要看他們臉色。我這些東西,你有錢也買不到票。”盛強說。
張獵戶放下手套。
“野豬沒有,隻有麅子肉和野鴨。”張獵戶說。
“拿出來看看。”盛強說。
兩人在院子裏清點貨物。盛強用剩下的工業品換走了張獵戶所有的存貨。
盛強牽著牛,走向後山更深處。老李的木屋建在半山腰。
盛強推開籬笆門。
老李坐在院子裏磨刀。
“老李。”盛強說。
老李停下動作,抬頭看著盛強。
“你來幹什麽?”老李問。
“收山貨。”盛強說。
“沒有。”老李說。
“我帶了膠鞋和手套。”盛強說。
老李站起身,走到牛車旁,摸了摸膠鞋的底子。
“這底子厚實。怎麽換?”老李問。
盛強報出價格。
老李轉身走進屋子,拖出兩個麻袋。
“兩隻狼,一隻狐狸。”老李說。
盛強解開麻袋,查看皮毛。
“狼肉柴,不值錢。狐狸皮有破損。”盛強說。
“愛要不要。”老李說。
“加三十雙膠鞋。皮子歸我。”盛強說。
老李點頭。盛強將膠鞋搬下車,將狼和狐狸裝上車。
牛車上的麻袋堆得很高。盛強牽著牛,走在回鎮上的土路上。
下午。化工廠後勤倉庫。
王廠長背著手站在空地上。旁邊站著幾個車間主任。周圍圍了一圈剛下班的工人。
盛強拉著兩輛牛車停在王廠長麵前。
盛強解開繩子,掀開麻袋。
王廠長走上前,低頭看著麻袋裏的野雞和麅子肉。
人群中傳出議論聲。
“這麽多肉?這得吃到過年吧。”一個工人說。
“那是麅子肉。供銷社一年也見不到一回。”另一個工人說。
“一天時間?”王廠長問。
“全在這裏。按市價結算。”盛強說。
“你從哪裏弄來這麽多肉?”一車間主任問。
“靠山村後山的獵戶。”盛強說。
“他們怎麽肯把肉給你?”二車間主任問。
“用倉庫裏的殘次品換的。”盛強說。
王廠長轉身看向旁邊的財務科長。
“點數。”王廠長說。
財務科長帶著兩個人上前清點。
“野雞一百二十隻,野兔兩百隻,麅子肉三百斤。還有兩張狼皮一張狐狸皮。”財務科長說。
“全部入庫。去拿錢。”王廠長說。
財務科長跑回辦公樓。
王廠長看著盛強。
“我低估你了。後勤部那幫人一個月也弄不來這麽多肉。職工食堂明天就能見葷腥。”王廠長說。
“各取所需。廠裏清了庫存,獵戶拿了實惠。”盛強說。
財務科長拿著一遝大團結跑過來。
盛強接過錢,數了數,裝進口袋。一共四百八十塊。
圍觀的工人們盯著盛強裝錢的口袋。
“四百多塊。我幹一年也掙不到這麽多。”一個工人說。
“人家有本事弄來肉,這錢活該人家賺。”另一個工人說。
馬建國站在辦公樓的拐角處。他盯著盛強手裏的錢。
馬主任被抓後,後勤部空出一個位置。馬建國本該接替那個位置。現在盛強成了采購主任,斷了馬建國的路。
馬建國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彈簧刀,握在手裏。
刀刃在口袋裏劃破了襯布。
馬建國鬆開手,將刀放回口袋,走向盛強。
“盛主任,真有本事。”馬建國說。
盛強轉過頭,看著馬建國。
這人是馬主任的兒子馬建國。前世,廠裏一個老職工升了組長,擋了馬建國的道。馬建國半夜拿著刀翻進老職工家裏,逼著對方辭職。他現在走過來,必定是來探底的。他兜裏帶著刀。如果我直接回家,他今晚就會去靠山村。家裏有女人,不能冒這個險。我得去治安隊。
“你哪位?”盛強問。
“我叫馬建國。馬主任是我爸。”馬建國說。
“找我有事?”盛強問。
“沒事,就是來認識一下新主任。以後廠裏還要靠盛主任多照顧。”馬建國說。
“好說。”盛強說。
馬建國轉身離開。
盛強推起自行車,走出化工廠大門。
盛強騎車直奔公社治安隊。
到達治安隊。
盛強推門走進辦公室。
治安隊長劉剛坐在辦公桌後寫字。
“劉隊長。”盛強說。
劉剛抬起頭。
“盛強?你來幹什麽?”劉剛問。
“有人要帶刀去我家鬧事。”盛強說。
劉剛站起身。
“誰?”劉剛問。
“化工廠原後勤主任的兒子,馬建國。他打聽了我家的情況,今晚會翻牆進去。”盛強說。
“你空口無憑,我怎麽抓人?”劉剛說。
“他在廠裏找過我,手一直在口袋裏摸刀。他爸剛被抓,他恨我。你帶人去我家院子裏守著,抓個現行。”盛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