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盛強麵門。
盛強順勢下壓。
“砰。”
老孫的臉結結實實地砸在剛才他踢過來的那個油汙鐵桶上。
全場死寂。
“規矩是人定的。”
“從今天起,倉庫的規矩我說了算。”
他鬆開手,一腳將老孫踹到一旁。
老孫捂著臉在地上哀嚎,連滾帶爬地縮到人群後方,再不敢吱聲。
盛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拋出第二個籌碼。
“我知道你們嫌盤庫累,覺得沒好處,但你們知道。”
“三天內,凡是參與盤庫,並且自己負責的區域賬實相符的,每人發十塊錢。”
人群中頓時傳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七六年,十塊錢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那可是半個多月的工資啊,他們這些人的工資是最低的,一個月大概是十七八塊。
而盛強一出口就是 10塊錢,而且隻需要 3天內就能賺到。
換誰誰不激動呢?
“但如果不配合。”
“我現在就去廠辦,以玩忽職守、破壞集體財產的罪名,把你們全部開除出後勤部。別懷疑我能不能做到,我到底是怎麽進來的,想必你們都有傳聞吧?你們可以試試,廠長是保你們,還是保我。”
最簡單的權術,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讓眾人人心惶惶。
剩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傳聞,盛強是拿著一張推薦信來的,那張推薦信並不是某個村的村幹部,而是某個特殊的推薦信,上邊有著某個幹部的蓋章。
之前又傳聞盛強被抓到聯合辦,結果被放出來了,還去見了一位大領導。此時眾人心裏都有一個傳聞。
那就是盛強的背景不一樣。
更重要的是。
他們出來上班圖的就是個安穩和溫飽,誰也不會為了替老孫出頭,去砸自己的鐵飯碗,更何況還有十塊錢的**。
“你說的包準嗎?三天十塊錢?你哪來這麽多錢?你不過是剛來上班,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有人提出了質疑。
“這裏大概有七個人,也就是 70塊。”
盛強直接從兜裏掏出 70塊紙幣,鋪在桌子上。
瞪了瞪大眼睛,沒想到這麽強,還真有 70塊就拆在手裏,更重要的是,盛強掏出 70塊的時候,手裏還有一大把的錢。
這讓平時他們手裏有一二十塊就不少的人看得眼花繚亂。
說實話,他們在工廠裏幹了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錢,除了廠長和會計發工資的時候才能看見到。
眾人眼睛一亮,紛紛跟團。
“盛管理員說得對,早該盤庫了!”
“就是,這庫房亂成這樣,我們看著也揪心,我這就去查一號貨架!”
幾個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拿起本子和筆,四散開來鑽進貨架堆裏。
老孫見盛強這一番操作,整個人都蒙了,他沒想到盛強這麽有手段,而且手上有這麽多錢。
老孫見大勢已去,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盛強一眼,捂著臉跑出了倉庫。
盛強沒攔他。
一條聽命於人的老狗,翻不起大浪,他要抓的是牽狗的繩子。
人群散去,倉庫門口透進一絲光亮。
陳雪倩站在那兒,小嘴瞪得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
她穿著藍色的工裝,手裏拿著一份業務文件。
剛才那一幕,她全看見了。
那個平日裏,性格溫和的男人竟然出手迅猛,一下子就將姓孫的給踹倒。
甚至還用雷霆手段直接服眾,在後勤部立上威了。
這又讓她不僅想到她的前夫蔣國明,平日裏隻會窩裏橫,滿腦子都是欺負她母女倆,對外軟弱無比。
而盛強,是真正的骨子裏透著硬氣。
可惜他不是她的男人,起碼法律上不是。
如果能天天和她在一起,讓他做女兒的父親也挺好。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走進倉庫。
“盛強。”
盛強回頭,看到陳雪倩,神色緩和下來:“倩姐,業務談完了?”
“剛交接完。”陳雪倩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他後背上。
剛才製服老孫時,盛強的襯衫蹭到了貨架上的灰塵。
她沒有多想,或者說,是潛意識的想靠近盛強。
她抬起手,輕輕拍打盛強背上的灰塵,溫柔說道:
“第一天上班就動手,沒傷著吧?”她的聲音很輕。
盛強轉過身。
兩人距離極近。
陳雪倩的手還停在半空,對上盛強深邃的目光,她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過於親昵了。
臉頰瞬間飛上紅霞。
“沒傷著,一群紙老虎罷了。”
盛強退後半步,拉開距離,“這兒髒,你先回廠裏吧。”
陳雪倩慌亂地點點頭,收回手攥緊文件:“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先走了。”
看著陳雪倩快步離開的背影,盛強收回心思,轉身走向角落那張破舊的辦公桌。
記賬員劉曉燕正把頭埋得很低,手裏死死捏著一支鉛筆,身體在微微發抖。
盛強剛才的狠辣,顯然把這個膽小的姑娘嚇得不輕。
盛強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麵。
“劉曉燕。”
劉曉燕猛地抬頭,眼眶發紅:“盛……盛管理員,我……我馬上就去盤賬……”
“不急。”
盛強伸手,將她桌上那本舊賬本拽了過來。
“三月十五日,燒堿出庫五噸,旁邊畫了個小三角。四月二日,三號軸承兩百套,畫了個圓圈。五月十日,特種鋼材半噸,畫了條橫線。”盛強念出上麵的記錄,抬眼盯著劉曉燕,“這些做了標記的批次,最後在月底的報表裏,都以‘自然損耗’或‘殘次品報廢’的名義平賬了。對吧?”
劉曉燕震驚地看著他,臉色瞬間慘白,毫無血色。
盛強看著她。
這個姑娘的做賬手法很粗糙,那是時代的局限性。
但在盛強這個擁有後世幾十年閱曆的人眼裏,這些賬目漏洞百出,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別緊張。”盛強敲了敲桌麵,“我知道你沒這個膽子貪墨廠裏的物資。你隻是個記賬的,有人讓你怎麽寫,你就得怎麽寫。”
劉曉燕的眼淚奪眶而出。
“是……是馬主任。”她聲音發顫,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別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