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她家的?

盛強一愣,他什麽時候落衣服在她家了?

忽然想起來,之前在陳雪倩的**睡了一覺,走得匆忙,忘記拿衣服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傳來了鄭清月的聲音。

“強子,是誰啊?”

鄭清月從裏屋走了出來,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曲線畢露。

她看到門口的陳雪倩,腳步頓住了。

蘇秀雪和李婉琪也被驚動,探出頭來。

一時間,小小的院子裏,四個女人,一個男人,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陳雪倩顯然也沒料到這番情景,她看著屋裏三個姿色各異的女人,尤其是正主鄭清月,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這位是?”鄭清月開口,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審視。

“哦,我朋友,陳雪倩。”盛強含糊地介紹了一句,然後對陳雪倩說,“倩姐,太晚了,東西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

“好……好。”陳雪倩像是被抓了現行的小偷,把東西往盛強手裏一塞,幾乎是落荒而逃。

盛強關上門,一回頭,就對上了三雙探究的眼睛。

“朋友?”嫂子蘇秀雪倚著門框,總覺得哪裏不對“盛強,你這朋友,長得可真俊,還半夜三更給你送信送衣服,可真是……關心你啊。”

盛強頭皮一陣發麻。

他尷尬地咳嗽一聲,晃了晃手裏的信:“別瞎想,這是正事,,明天去化工廠報道,都早點睡吧。”

說完,他趕緊溜回房間,不敢再看她們的眼神。

這一夜,注定有人難眠。

次日清晨。

盛強騎著二八大杠,剛到村口,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在那兒。

正是陳雪倩。

她今天換了一身得體的藍色工裝,長發紮成馬尾,顯得既幹練又清爽。

“倩姐?你怎麽在這?”

“我……我們罐頭廠今天正好要去化工廠談點業務,順路。”陳雪倩的臉頰微微泛紅,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牽強。

盛強心裏跟明鏡似的,也不點破,笑著拍了拍後座:“那正好,上來吧,我帶你。”

陳雪倩沒有猶豫,側身坐了上來,雙手輕輕扶著盛強的腰。

自行車穿過清晨的薄霧,朝著縣城駛去。

縣化工廠,是附近幾個公社最大的國營單位,光是那高聳的煙囪和寫著紅色標語的大門,就透著一股子威嚴。

有顧老的親筆信,廠長辦公室的大門一路暢通。

廠長是個姓王的胖子,看了信後,對盛強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人,握著他的手直晃悠:“哎呀,原來是顧老的救命恩人!歡迎歡迎!我們化工廠就需要你這樣有為的年輕人!”

一番寒暄後,到了安排崗位的環節。

王廠長把後勤部的馬主任叫了過來。

馬主任約莫四十來歲,頭發梳得油光鋥亮,一雙小眼睛裏透著精明,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小盛同誌年輕有為,馬主任,你看,後勤這邊哪個崗位最能鍛煉人?”王廠長問道。

馬主任眼珠一轉,笑嗬嗬地說:“廠長,要說鍛煉人,那肯定是倉庫啊。不過……倉庫管理可是個技術活,賬目繁多,流程複雜,小盛同誌這麽年輕,怕是一時半會兒摸不著頭緒。我看不如先去收發室,清閑,也能熟悉熟悉環境。”

明著是體諒,暗地裏卻是要把他打發到最沒油水的閑職上。

盛強心中冷笑。

不等王廠長開口,他淡淡一笑,說道:“馬主任說得對,倉庫管理確實是技術活。我來之前也做了點功課,比如我聽說咱們廠的燒堿,每個月的損耗率都在百分之八,遠超行業標準的百分之三。還有庫裏的零件,經常出現賬實不符的情況,導致車間生產延誤。如果能推行分區編碼、立體貨架和定期盤點製度,這些問題應該都能解決。”

一番話,不急不緩,卻字字誅心。

王廠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對廠裏的弊病竟然一清二楚。

而馬主任臉上的笑容則徹底僵住了,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些話,非常專業,就像一記記耳光,抽得他臉皮生疼。

盛強不是個鄉下小子嗎?

怎麽懂得這麽多?

海東分區編碼,立體貨架?

他這個主任也隻是從其他市區先進的廠子裏才聽說過的。

“好!說得好!”王廠長一拍桌子,看向盛強的眼神裏充滿了欣賞,“小盛同誌,你不是來學習的,你是來給我們傳經送寶的!就這麽定了,你從今天起,就是倉庫的管理員!馬主任,你全力配合,倉庫這個爛攤子,必須給我好好整頓一下!”

“是……是,廠長。”馬主任點頭哈腰。

再看向盛強時,眼神深處已經多了一絲怨毒。

盛強第一天上任,迎接他的,果然是一個爛攤子。

巨大的倉庫裏,各種原料、零件堆得像小山一樣,過道被堵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七八個老員工正湊在一堆,有的抽煙,有的打牌,看到盛強進來,隻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便自顧自地繼續,完全沒把他這個新來的管理員放在眼裏。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年紀最大的,是這裏的老油條,叫老孫,據說還是馬主任的表親。

他看到盛強,故意把腳邊一個沾滿油汙的鐵桶往外一踢。

“咣當”一聲,鐵桶滾到盛強腳邊,黑乎乎的油漬濺了他一褲腿。

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其他人見狀,都發出了哄笑聲。

盛強麵無表情,隻是彎腰將鐵桶扶正。

他的目光,卻落在倉庫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辦公桌上。

桌後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叫劉曉燕,是倉庫的記賬員。

她很瘦弱,一直低著頭,似乎很怕事。

但盛強注意到,她的賬本雖然舊,卻異常工整,字跡清秀。

並且,在某些出入庫數據旁邊,她用鉛筆做了一些極小的標記。

突破口,就在這裏。

盛強走到倉庫中央,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各位,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盛強,是新來的倉庫管理員。”

老孫叼著煙,斜著眼看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新來的?懂規矩嗎?”

盛強沒理他,繼續說道:“我上任,隻做三件事。第一件,盤庫。”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放下手裏的活,全員參與盤庫。三天之內,必須把倉庫裏每一顆螺絲釘都給我盤清楚,賬實相符。做不到的,我直接上報廠辦處理!”

話音剛落,整個倉庫瞬間炸了鍋。

老孫呸地一聲把煙頭吐在地上,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盛強的鼻子罵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一來就要盤庫?我們在這幹了十幾年,都是這個規矩!你小子想改規矩?門兒都沒有!”

“就是!憑什麽聽你的!”

“想拿我們開刀立威?你還嫩了點!”

一群老油條紛紛叫囂起來,將盛強團團圍住,一場風暴,已然成型。

盛強看著這群烏合之眾,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