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平靜的趙家大院。

堂屋的大門卻被死死反鎖,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大哥,你大白天神神叨叨的幹什麽?大門都鎖了。”趙為民看著趙德民這副活見鬼的模樣,心裏直發毛。

“盛強那個小畜生,今天去牛棚拿賬本威脅我!”趙德民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他連我私吞化肥款和救濟糧的具體數目都報出來了。一分不差!”

趙為民先是一愣,道:“賬本?這怎麽可能!那賬本我一直保護的好好的?盛強這個人不可能去偷去搶吧?”

趙德民一臉絕望:“肯定不會出錯!你快去找找!”

趙為民倒吸一口涼氣。

他根本顧不上接話,轉身就往裏屋跑。

堂屋的八仙桌確實有些跛腳,常年墊著一本泛黃的破書。

家裏人都知道那是祖傳的挖參秘籍,但山裏早沒參了,誰也沒當回事,就一直塞在桌子腿下麵。

趙為民趴在地上,伸手去摸桌角。

空的。

什麽都沒有。

他慌亂地把桌子挪開,又在地上扒拉了幾下,連個紙屑都沒看見。

趙為民癱坐在地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連滾帶爬地衝回堂屋,臉色比趙德民還要慘白。

“大哥……書、書沒了!”

趙德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趙為民的衣領:“沒了?怎麽會沒了!家裏進賊了?誰拿的!”

“我不知道啊!”趙為民急得直拍大腿,“那破書誰稀罕拿!除了墊桌角屁用沒有。”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拍門聲。

“爹,大伯,大白天鎖什麽門啊?開門!”趙康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趙為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拉開門,一把將趙康拽進屋,反手又把門死死插上。

趙康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看著屋裏兩個長輩吃人的眼神,咽了口唾沫:“爹,大伯,出什麽事了?”

“我問你,堂屋桌子腿下麵墊著的那本破書呢!”趙為民紅著眼睛吼道。

趙康被吼得一愣,腦子裏轉了一圈,滿不在乎地撇撇嘴:“哦,那本破書啊,我給盛強了。”

屋裏瞬間死寂。

趙德民兩眼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太師椅上。

趙為民隻覺得五雷轟頂,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趙康臉上。

“啪!”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氣,直接把趙康扇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當場就裂開了。

趙為民憤怒的手指抖得停不下來:“你個敗家玩意兒!你瘋了!你把那東西給他幹什麽!”

趙康捂著臉,心裏憋屈到了極點,扯著嗓子喊:“爹你打我幹什麽!不就是一本破書嗎!裏麵寫的全是沒用的廢話,墊桌角都嫌薄。盛強那個王八蛋非要這書,我當時被他拿捏了把柄,不給他,他就要去告發我……”

“告發你什麽?”趙德民陰沉沉地盯著他。

趙康縮了縮脖子,不敢看趙德民的眼睛:“就……就我和張寡婦那點事,盛強說要告訴段軍。”

“就為了這點破事!你就把書給他了?等會!你還和張寡婦搞破鞋?!”趙為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找把刀劈了這逆子。

趙康滿臉委屈,他根本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在他看來,一本沒人要的破書換自己平安,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爹,大伯,你們至於嗎?一本破書而已,給了就給了,盛強拿去當擦屁股紙我都嫌硬。”

“蠢貨!豬腦子!”趙德民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砸在趙康腳下。

“那書夾層裏,藏著咱們家這幾年貪汙公社款項的賬本!化肥款、救濟糧、精白麵,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趙德民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隻要盛強把那個本子交到公社,別說我這個村長幹到頭了,咱們全家都得拉去吃槍子!”

趙康臉上的委屈瞬間凝固。

賬本?貪汙公款?吃槍子?

這些字眼連在一起,直接把趙康的心理防線擊得粉碎。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連膝蓋被紮出血了都沒感覺到。

“大、大伯……我真不知道裏麵有賬本啊……”趙康快哭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那現在怎麽辦?盛強那個活閻王,他肯定會弄死我們的!”

他知道,盛強既然拿賬本要挾他放過李婉琪,就說明盛強目前還不想把事情做絕。

賬本在盛強手裏,就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一條狗鏈子。

盛強隨時可以收緊。

“慌什麽!”趙德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沒直接交上去,說明他有所圖。隻要他有要求,咱們就有活路。這段時間,誰也不許去招惹盛家。等我摸清他的底細,再想辦法把賬本弄回來。”

趙康跪在地上連連點頭,心裏對盛強的恐懼已經刻到了骨子裏。

他發誓,有機會,他一定要盛強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誰!?”

“是趙為民連長吧?我叫張誌遠,我認識聯防辦的幹部。”

……

縣城。

二樓男裝部掛滿了時下最流行的的確良襯衫、中山裝和軍綠色的夾克。

盛強站在一排衣架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款式老舊的服裝。

前世他身價百億,衣櫃裏全是一線大牌的私人高定。

每天早上,私人秘書會根據他的行程搭配好最合身的西裝、領帶和袖扣。

他連自己的衣服尺碼都不需要記,更別說親自來商場挑衣服了。

衣服對他來說,隻是社交場上的一層鎧甲,是身外之物。

但現在,重活一回,站在這略顯嘈雜的縣城大樓裏,他心裏反而生出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

他不著急,甚至有幾分享受這種久違的市井氣息。

陳雪倩拿著兩件衣服走了過來。

一件是藏青色的翻領夾克,另一件是純白的棉質襯衫。

她站在盛強麵前,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劃。

陳雪倩目光專注。

她發現盛強的肩膀極寬,腰背挺直,是個天生的衣服架子。

這件普通的夾克拿在他身前,硬是比掛在衣架上多出幾分挺拔的質感。

她心裏忍不住拿盛強和前夫薑光明做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