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強,今天的事……真的謝謝你。”陳雪倩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鄭重,“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們。這兩千塊錢我會盡快想辦法還你。”
“不用還。”盛強擺擺手。
“不行,一碼歸一碼。”陳雪倩堅持道,“錢我慢慢還。但今天你幫了這麽大忙,我總得表示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盛強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上,衣領處還有磨破的線頭。
“這樣吧,晚上去我家,我親自下廚,給你做頓飯。”陳雪倩頓了頓,又補充道,“順便……今天我帶你去給你挑兩件新衣服。你現在好歹也是手裏攥著一萬塊錢的人了,穿成這樣,這算什麽事。”
盛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確實寒酸了點。他也沒客氣,直接點頭應承:“行,那就嚐嚐陳主任的手藝,衣服就不必了,我自己買就行。”
“我說了算。”陳雪倩語氣強硬了幾分,恢複了平時在廠裏當主任的做派,“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必須收下。”
盛強笑了笑,沒再推辭。
陳雪倩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微風吹過,撩起她耳邊的碎發。
她今天穿著一件收腰的碎花襯衣,下身是藏青色的長褲,雖然款式簡單,卻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
盛強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不得不承認,陳雪倩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三十多歲的年紀,正是女人最有風韻的時候。
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成熟內斂的氣質。
難怪廠裏那麽多光棍漢和喪偶的男職工都盯著她,這遠近聞名的大美女稱號,確實名副其實。
“上車吧,回家。”盛強拍了拍自行車後座。
薑安安熟練地爬上前麵的橫梁,陳雪倩側身坐在後座上。
自行車重新啟動,車輪碾過柏油路,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陳雪倩雙手輕輕抓著盛強腰側的衣服,感受著前麵傳來的體溫,心裏莫名覺得踏實。
……
另一邊,東街拐角的一家蒼蠅館子裏。
桌上擺著兩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還有半斤切好的豬頭肉。
三個空了的二鍋頭酒瓶橫七豎八地倒在桌上。
薑光明猛地將手裏的玻璃杯砸在桌上,酒水濺了一地。
“媽的!臭婊子!”薑光明破口大罵,滿臉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坐在他對麵的三個青年都不敢吱聲。
其中一個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嘴裏還往外滲著血絲。
這就是剛才在民政局門口被盛強一巴掌扇飛的那個小弟,名叫猴子。
“明哥,消消氣。”旁邊一個燙著卷發的小弟趕緊倒滿一杯酒,遞到薑光明麵前,“錢不是拿到了嗎?兩千塊啊,夠咱們兄弟吃喝玩樂好一陣子了。”
“拿到了有個屁用!”薑光明一把推開酒杯,“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他伸手摸了摸裝在內口袋裏的那兩遝大團結,心裏卻沒有半點喜悅,隻有無盡的憋屈。
在他看來,陳雪倩就是他的私有財產。
就算他不要了,甩了,那也是他薑光明玩膩了扔掉的。
現在倒好,剛簽完離婚協議,這女人轉頭就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
而且那個男人還當著他的麵,替陳雪倩出了兩千塊錢,甚至還把他小弟給打了。
這算什麽?
這他媽就是當眾給他戴綠帽子!
薑光明越想越氣,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說這臭婊子怎麽突然這麽硬氣,敢跟我提離婚,原來是早就找好下家了!背著老子偷漢子,還拿野男人的錢來砸我?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猴子捂著臉,含糊不清地附和:“明哥,那小子下手真黑。我這牙都鬆了兩顆。這事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算?算個屁!”薑光明冷笑一聲,眼裏閃過一絲陰狠。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裏,用力咀嚼著,仿佛咬的是盛強的肉。
“你們今天看清那小子的長相沒?”薑光明問。
“看清了,穿得土裏土氣的,一身窮酸樣,一看就是鄉下來的泥腿子。”卷發小弟回憶道。
“鄉下來的泥腿子?”薑光明猛地一拍桌子,“鄉下來的泥腿子能隨手掏出兩千塊錢?你他媽用豬腦子想想可能嗎!”
三個小弟麵麵相覷,都愣住了。
是啊,兩千塊錢在八十年代是什麽概念?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
兩千塊錢,那得不吃不喝攢上五年!
一個鄉下人,憑什麽這麽有錢?
“明哥,你的意思是……”猴子試探著問。
薑光明眯起眼睛,冷哼道:“這年頭,能一次性拿出這麽多現金的,除了那些當官的,就隻有一種人。”
“倒爺!”卷發小弟驚呼出聲。
“沒錯。”薑光明壓低聲音,“這小子肯定是在幹投機倒把的黑市買賣!要麽就是挖了公家的牆角,貪汙了公款。那錢絕對來路不明!”
猴子眼睛一亮:“明哥,那咱們去聯防辦舉報他?”
“舉報是肯定要舉報的,但不能空口無憑。”薑光明端起酒杯,一口幹了杯裏的白酒,辛辣的**順著喉嚨滾進胃裏,燒起一團邪火。
“去,找道上的兄弟打聽打聽。這小子既然敢在縣城露麵,肯定有落腳的地方。查清楚他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平時都跟什麽人接觸。”薑光明吩咐道。
他伸手點了點猴子的胸口:“特別是查查他那筆錢到底是怎麽來的。隻要抓到他投機倒把的證據,老子不僅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還要讓他進去蹲大牢!”
猴子連連點頭:“明哥放心,這事交給我去辦。我表哥就在聯防辦當臨時工,隻要咱們把證據遞上去,那小子絕對跑不了。”
薑光明冷笑連連。
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今天在民政局門口丟的麵子,他必須十倍百倍地找回來。
“陳雪倩,你以為找了個野男人就能甩掉我?”薑光明盯著門外的街道,咬牙切齒,“老子要讓你知道,得罪我薑光明,你們這對狗男女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