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發靠在藥櫃上。
公安走上前,拿出手銬。金屬環扣住李德發的手腕。
“跟我們走一趟。”公安說。
李德發被帶出藥店。
周老走進櫃台內部。他拿出一串鑰匙,打開角落裏的綠色鐵皮保險櫃。
他從裏麵拿出十遝用白紙條捆紮的紙幣。全是十元麵額的大團結。
周老把錢擺在玻璃櫃台上。
“一萬塊。點點。”周老說。
盛強拿起一遝錢。拇指撥動紙幣邊緣。他沒有細數,直接裝進布包。一萬塊的厚度和重量,他心裏有數。
十遝錢全部裝進布包。盛強把布包係在腰間。
女人站在盛強側麵。
“你剛才用的急救手法,叫什麽名字?”女人問。
盛強走向門口。
“心肺複蘇。”盛強說。
女人快步走到門前,擋住盛強的去路。
“你從哪學的?連省城醫院都沒有推廣這種技術。”女人問。
盛強伸手握住門把手。
“書上看來的。”盛強說。
“我不信。你看的什麽書?”女人問。
盛強用力拉開門。女人被迫退後一步。
“我叫周曉白。省城醫科大派來的知青。”女人說。
盛強走下台階。
“盛強。”盛強說。
“你是哪個村的?”周曉白追下台階。
盛強跨上自行車。腳踩在踏板上。
“趙家村。”盛強說。
自行車向前滑行,單腿一蹬,便騎了起來
周曉白站在台階下。雙手攥著長裙的邊緣。
周老從藥店裏走出來,站在周曉白身邊。
“這小夥子下手極穩。那套動作,省城的主任醫師都做不到這麽果斷。”周老說。
周曉白看著街道盡頭。盛強的背影逐漸變小。
“趙家村。”周曉白喃喃自語。
她轉過身,走向藥店。
盛強雙腳踩動踏板,駛入縣城機械廠職工家屬院。
紅磚砌成的三層筒子樓排成兩列。
他走向第三棟樓的二單元。
門縫拉開,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女孩站在門後。
女孩十二歲上下,齊耳短發。
她目光落在盛強沾著黃泥的解放鞋上,
視線上移,掃過盛強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
“找誰?”女孩問故意下巴揚起。
“陳雪倩,”盛強回答道。
女孩手掌按在門框上,身體擋住門縫:“我媽不在,要飯去別家,”
盛強沒有向前再多走一步,心裏想:
這丫頭就是未來的大明星薑安安,脾氣倒是一點沒變,前世她沒有被薑光明帶走,但也因此讓這對母女背上巨額債務,現在這丫頭心性還沒有成熟,在長大一些,便能懂事不少,心思並不壞,
陳雪倩從廚房走出來,雙手在藍布圍裙上擦拭水漬,
“安安,別堵著門,”陳雪倩拉住女孩的胳膊,將她拽到一旁。
陳雪倩看向盛強,目光停留在盛強腰間鼓起的布包上。
“你怎麽來了?”陳雪倩低聲問道。
盛強,道:“來送錢,”
陳雪倩愣在原地,真來了?
盛強目光越過陳雪倩,客廳中央擺著一張紅木茶幾,茶幾後方的灰布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
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男人手裏端著印有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杯,
男人吹開水麵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水,
“雪倩,這位是?”男人放下茶杯,
陳雪倩引著盛強走到客廳,解釋道:“這是盛強,前幾天幫過我大忙,”
陳雪倩指著男人:“這是我們廠技術部的張主任,張誌遠,張主任今天來幫我整理離婚官司的材料,”
盛強拉開一張木折疊椅坐下,
張誌遠皮鞋擦得鋥亮,手腕戴著上海牌手表,
表盤玻璃有劃痕,
這是塊二手表,
薑安安緊挨著張誌遠坐下,
這小丫頭被表象騙了,
張誌遠這副派頭,兜裏掏不出五十塊現金,
他盯上陳雪倩,無非是看中這套機械廠分配的兩居室,
薑安安忽然說道:
“張叔叔,我們班同學今天說了一件事,”
張誌遠,摸了摸薑安安的腦袋,笑道:“什麽事?”
“他們說靠山村那邊,有個人徒手打死了一頭狼王,還救了一個女的,”薑安安說,
盛強笑著回應:“那個人是我,”
薑安安轉過頭,上下打量盛強,
“大叔!你別吹牛了,”薑安安說,“就你這身板,狼王一口就能咬斷你的脖子,”
張誌遠推了推黑框眼鏡,嘴角向兩側拉扯,
“這位同誌,年輕人有表現欲可以理解,說大話閃了舌頭就不好了,”張誌遠說,
盛強沒有理會張誌遠,他轉頭看向陳雪倩,
“說好的2000,我還!”盛強說,
“盛強,別鬧了,你的心意我領了,那可是兩千塊!”陳雪倩震驚道,
張誌遠靠在沙發背上,右腿搭在左腿上。
“雪倩,你這朋友挺有意思,”張誌遠說,“兩千塊,我作為廠裏的技術主任,一個月工資四十五塊,我不吃不喝攢五年才能湊齊,他一個鄉下種地的,上下嘴唇一碰就兩千塊,現在的騙子都這麽不專業了?”
薑安安附和,“就是,你一個月掙幾塊錢?兩千塊堆起來有多高你見過嗎?”
盛強站起身,雙手解開腰間的布包。
布包落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玻璃台麵震動。
盛強解開布包的死結,拉開粗糙的棉布。
十遝大團結整齊排列,紅白相間的紙條捆紮在紙幣中央,嶄新的紙幣散發著油墨味。
張誌遠交疊的雙腿放下來,上半身前傾,黑框眼鏡順著鼻梁向下滑落。
薑安安手裏剩下的半個橘子掉在地板上,橘子滾到茶幾邊緣。
陳雪倩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睜大。
盛強抽出兩遝大團結,扔在張誌遠麵前的茶幾上。
“點點!”盛強說。
張誌遠伸出右手,手指觸碰紙幣邊緣,手背青筋凸起。
“你……你哪來這麽多錢?”張誌遠聲音發顫。
張誌遠盯著桌上的錢,十遝大團結,整整一萬塊,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現金,廠長辦公室的保險櫃裏也拿不出這麽多活錢,這個穿破布褂子的鄉下人,隨手就把兩千塊扔在桌上,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