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看著那一堆錢,她腦子裏換算著這些錢能買多少大白兔奶糖和的確良裙子,她抬頭看盛強,這個泥腿子的形象突然高大起來,她往後縮了縮肩膀,雙手背在身後,
盛強把剩下的八千塊重新包好,係在腰間。
“合法收入,”盛強說。
張誌遠猛地站起來語氣明顯帶著幾分不屑:
“合法?你一個農民,去哪裏弄一萬塊合法收入?”張誌遠指著盛強,“你這是投機倒把!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我要去聯防辦舉報你!”
陳雪倩跨前一步,擋在盛強身前。
“張主任,盛強是我的客人,這錢是他借我的。”陳雪倩說。
張誌遠手指著陳雪倩,“雪倩,你糊塗啊,這錢來路不明,你拿了這錢,就是同案犯!薑光明要是知道你用黑錢還他,他能把你送進局子!”
盛強撥開陳雪倩,直視張誌遠,
“你去舉報,聯防辦在東街,出門左轉,”盛強擺出一副根本不怕的樣子。
張誌遠抓起沙發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夾在腋下。
“你等著,明天你要是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我張誌遠三個字倒過來寫!”張誌遠走向門口。
門被重重關上,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陳雪倩轉過身,看著桌上的兩千塊錢,紅白相間的紙條刺眼。
“盛強,你跟我說實話,這錢到底哪來的?”陳雪倩問,
“雪倩通知你不相信我?我真的賣了五株野山參,省城來的專家收的,公賬,手續齊全,”盛強麵色平靜地說道。
薑安安也難以置信:
“你真打死了狼王?”
盛強拉起左臂的袖口,小臂上有一道結痂的抓痕。
“狼爪子撓的,”盛強說。
實際上是刮得,狼王根本沒碰到他,不過是找個具有說服力的證明。
薑安安震驚無比湊上去看著盛強身上的傷痕,越看越帥。
現在看向盛強的目光猶如心中的英雄。
陳雪倩也是震驚。如果盛強如此自嫌,那應該是真的。而且以他對盛強的了解,再結合最近的事情,事情是有可能能賺這麽多錢的。
不過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賺錢對於盛強來說,似乎比喝水還要簡單。2000塊錢說掏就掏出來了,這換誰誰都難以置信。
陳雪倩明顯有些擔憂:“張誌遠心眼小,他真會去聯防辦,你要多注意,別被他們抓到把柄。如果真出事了,一定要及時聯係我,雖然這麽多年廠裏的效益並不好,但我多多少少也有點人脈,絕對不能讓你蒙冤含屈。”
盛強點點頭說,“這錢你拿著,把薑光明打發了,安安的撫養權必須留在你手裏。”
陳雪倩一臉感激地看著盛強,將錢接了過去。
電話鈴聲響起,
轉盤座機擺在電視櫃上,鈴聲刺耳。
陳雪倩走過去,拿起聽筒。
“喂!”陳雪倩說。
聽筒裏傳出薑光明的咆哮聲,“陳雪倩!明天就是最後期限!兩千塊錢湊齊沒有!”
電話裏夾雜著一個女人的嬌笑聲,“光明哥,她一個罐頭廠主任,去哪弄兩千塊,你還是早點聯係法院吧。”
這個聲音正是蔣光明外遇女人的聲音,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嘲弄。
陳雪倩的麵色顯然不太好,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心口氣得起伏不定。
盛強走過去,從陳雪倩手裏拿過聽筒。
“薑光明。”盛強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是誰?陳雪倩,你長本事了,敢往家裏帶野男人!”薑光明喊道,
“下午三點,民政局門口,帶上離婚協議和放棄撫養權聲明,兩千塊錢,一分不少給你,”盛強說,
“你算老幾?你說給就給?”薑光明問,
“過時不候,你不來,一分錢拿不到,”盛強說,
聽筒砸在座機座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雪倩看著盛強,“盛強,你不該說話的,蔣光明心兒笑,雖然我和她已經常年分居,但她仍舊把我當成她的東西。我怕他私底下會對你動手。”
盛強把桌上的兩千塊錢推到陳雪倩麵前,紙幣在玻璃上發出摩擦聲,
“對我動手,他也要有這個本事。”盛強無比自信。
薑安安站在一旁,眼睛盯著盛強,
“你真能幫我媽留下我?”薑安安怯生生地問
盛強看向薑安安,自信道:“能,”
陳雪倩拿起桌上的錢,裝進一個灰色的布袋裏,拉緊抽繩,
“盛強,這錢算我借你的,我打欠條,”陳雪倩走向五鬥櫥,拉開抽屜,拿出信紙和鋼筆,
盛強按住陳雪倩的手腕,“不用欠條,就當投資,”
“投資?”陳雪倩問,
“以後安安賺了錢,分我一半,.”盛強說,
薑安安哼了一聲:“我才不賺錢分給你.”
下午兩點半。
盛強推著自行車,陳雪倩坐在後座上,薑安安坐在前麵的橫梁上.
自行車駛向民政局,車輪碾過柏油路麵。
民政局門口,一棵粗壯的梧桐樹投下樹蔭。
薑光明站在樹蔭下,他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抹了頭油,蒼蠅落在上麵都會打滑,身邊站著一個燙著卷發、塗著紅嘴唇的女人,女人挽著薑光明的胳膊,身體貼在薑光明身上。
薑光明身後還站著三個流裏流氣的青年,青年手裏夾著大前門香煙,煙霧繚繞。
盛強捏死刹車,自行車停在薑光明麵前。
薑光明吐出一口煙圈,“陳雪倩,你還真敢來,錢呢?”
陳雪倩從後座上下來,雙手緊緊抱住灰色的布袋。
薑光明目光落在盛強身上,上下打量,“就是你接的電話?你替她出頭?”
盛強支起自行車腳撐,金屬撞擊地麵。
“協議帶了嗎?”盛強問。
薑光明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疊好的紙,在半空中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聲,
“簽字畫押的協議,隻要錢到位,這黃臉婆和那個賠錢貨,我立刻甩得幹幹淨淨,”薑光明說,
卷發女人捂著嘴笑,“光明哥,他們要是拿不出錢,你可得讓法院把房子判給你。”
“協議給我看,”盛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