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破書,他家沒人看,主要也是沒啥用,據說祖先上麵有人會玩幾次山,但是現在山裏根本遇不到這種稀有的東西,就算學會了也沒什麽用,而且極為難學。

所以就直接淪為了墊桌腳的破書,如今被盛強哪去能夠解決今天的破事,也是算這本書的大功圓滿了。

盛強接過書,翻開兩頁。紙張發脆,散發著刺鼻的黴味。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

他從口袋裏抽出兩張大團結,塞進王二賴手裏。

“這是給你的獎勵。”

王二賴捏著錢,連連點頭。

盛強推著二八大杠回到自家院子。他坐在院子裏的木凳上,翻看那本線裝書。

書頁上畫著複雜的根須圖案,旁邊配著密密麻麻的小字。大多是繁體字,有些地方還被蟲子咬出了破洞。

“參之形,蘆長體靈,皮老紋深……”盛強看他頭大。

他摸了摸後腦勺。這寫得跟天書一樣。怎麽辨別蘆長?怎麽看皮老?書上畫的圖也是模糊的一團墨跡。硬挖肯定會把參須弄斷,賣不上價錢。必須找個懂行的人問清楚。

鄭清月端著一個搪瓷缸走過來,放在木桌上。

“看什麽書?”她問。

“挖野山參的方法。看不懂。”盛強合上書。

“婉琪懂這個。”鄭清月說。

盛強抬起頭。

“她家祖上就是幹這個的,她從小跟著學過兩年。不過野山參太難碰到,學了也沒多大用處。”鄭清月拿起抹布,擦拭桌子。

“婉琪人呢?”盛強站起身。

“天剛亮,大隊的人就把她叫去牛棚了。”鄭清月停下動作。“說是趙德民村長安排的,黑五類家屬必須完成改造任務。她還發著高燒。”

盛強拿起那本書,往院外走。

趙德民這是在找茬。上次沒占到便宜,就把氣撒在婉琪身上。這筆賬今天必須算清楚。

他一邊往牛棚走,一邊翻動書頁。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摸到一塊厚實的硬斑。書頁內部有夾層。

盛強停下腳步,用手指撕開泛黃的紙張。

一個小巧的牛皮紙本子掉落出來。

他撿起本子,翻開。

白色的橫格紙上寫著一排排黑色的鋼筆字。

“三月四日,趙德民提走大隊公款五十元,記作購買化肥。”

“四月十日,趙忠民拉走倉庫兩百斤精白麵,抵作工分。”

“五月二日,趙德民截留救濟糧三百斤,分發給親屬。”

盛強合上本子,塞進貼身的口袋。

有了這個本子,趙德民和趙忠民的命脈就捏在了手裏。把這東西交到公社,他們倆連一天村幹部都幹不下去。

牛棚外,牛糞都快堆上天上去了,臭氣熏天

李婉琪拿著一把生鏽的鐵鍬,費勁地鏟起牛糞,倒進旁邊的木製推車裏。她的臉頰呈現出不正常的紅色,嘴唇幹裂脫皮。衣服被汗水浸透,貼在後背上。她的雙手磨出了水泡,有一個水泡破了,流出黃色的**。

她鏟起一鍬,身體搖晃了一下,她的身體幾乎快撐不住了

一看就是得了嚴重的發燒,如果再繼續幹下去,多半就會落下病根。

趙德民站在不遠處,拿一塊破布捏住鼻子,一臉嫌棄,但看著李婉琪痛苦的模樣,他心中竟然不自覺地帶著一抹得意。。

“動作快點。今天這兩車糞拉不完,扣你三天口糧。”趙德民邊說著邊踢踢旁邊的推車。

李婉琪拳頭緊了緊,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又泄了氣。她這種身份也隻能幹這種活了。

盛強走上前,一把奪走了李萬琪手中的鐵鍬,扔在地上,斜著眼瞪了一眼旁邊的趙德民。

“姐夫。”李婉琪靠在推車邊緣,大口喘氣。

“盛強,你幹什麽?妨礙大隊改造任務?”趙德民放下茶缸,喝了一口水,吐出茶葉沫子。

“別以為你這兩天掙了點錢,就能在村裏橫著走。大隊的規矩,誰也破不了。”趙德民指著盛強的鼻子。

盛強毫不示弱,聲音明顯壓低:

“規矩是你定的,還是公社定的?”

“我是村長,村裏的事我說了算!”趙德民挺起胸膛。

盛強抓起李婉琪的胳膊,拉著她往外走。

“站住!”趙德民提高音量。“你今天敢帶她走,我明天就開大會批鬥你們!”

盛強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牛皮紙本子,在趙德民眼前晃了一下,迅速收回。

“這個本子,你熟不熟?”

趙德民的視線跟著本子移動,大腦飛速思考。

他看清了本子的顏色和樣式,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全都想起來了,這是之前的記賬單子!

怎麽會出現在盛強的手中?!

“這東西怎麽在你手裏?”趙德民壓低聲音。

“三月四日,買化肥的五十塊錢,你去哪買了?”盛強問。

趙德民張開嘴,聲音卡在喉嚨裏,這不廢話?肯定是貪汙了!

“四月十日,兩百斤精白麵,好吃嗎?”盛強接著問。

趙德民握著茶缸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你……你別胡說八道!不知道從哪弄個破本子,小心我告你造謠!”趙德民往後退了半步。

“五月二日,三百斤救濟糧,分給誰了?”盛強往前邁了一步,接著說道。

趙德民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快要氣暈了。

他轉頭看向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這才鬆了口氣。

“你到底想幹嘛?”

看趙德民鬆口了,盛強這才說道:

“村長,婉琪以後不去牛棚了吧?我想經過今天這檔事事情,你應該沒啥意見吧?”

“這事你以後不許再提!把那破本子給我,這是我可以考慮考慮。”

“趙德民村長,你似乎壓根就不知道現在什麽處境吧?”盛強再次補充:“我要是將這東西直接上繳公社,你恐怕......”

趙德民猛地抽了口冷氣,上繳公社!

這簡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行!咱們先說好!我今天答應你,你不許再提!”趙德民說道。

“這得看我心情!但你現在不放人,我現在立馬就去公社!”盛笑裏藏刀。

趙德民氣得手都發抖,也隻好擺了擺手。

盛強拉著李婉琪,邁步離開。

趙德民站在牛糞堆旁,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神發冷。

“媽的!被個小崽子拿捏了!”

“我記得這本子不是在趙為民家嗎?怎麽會出現在這小子的手中,我得好好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