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斤草魚,這個數字太誇張了,誇張到讓人無法相信。
“這位同誌,”劉國棟的語氣冷了下來,“我們這裏很忙,沒時間跟你開玩笑。你要是真有魚,就把魚拿來看看。要是沒有,就請你離開。”
他的話已經說得很客氣了,潛台詞就是:別在這吹牛逼,趕緊滾蛋。
盛強笑了。
他環視一圈,看著王建軍憤怒的那張豬臉,和劉國棟眼底深處的不信。
他反問:“我要是真有一千斤呢?”
這句話像是在挑釁。
王建軍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要是真能拿出一千斤草魚,我這個後勤主管不當了!我他媽辭職,給你當跟班,給你提鞋!”
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就不信,這個世界上真有人能一天打到一千斤草魚。
劉國棟沒有阻止王建軍,他也很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有什麽天大的本事。
如果他真能解決飯店的燃眉之急,別說讓王建軍給他提鞋,就是讓他自己給這年輕人點煙,他都願意。
“好。”
盛強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可是你說的。”
他轉過身,對門口已經看傻了的兩個保安說道:
“麻煩兩位大哥,還有這位經理,主管,跟我走一趟。”
“去哪?”王建軍梗著脖子問。
盛強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我走,看魚。”
他頓了頓,眼神注視著王建軍,忍不住又道,“也順便讓你看看,你是怎麽給我提鞋的。”
王建軍指著盛強的鼻子,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你……你少他媽得意!走就走!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從哪變出一千斤魚來!要是沒有,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公社!”
劉國棟眉頭緊鎖。
他不想再跟王建軍這個蠢貨浪費口舌,也不想跟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打嘴仗。
他現在隻想知道,魚,到底有沒有?
“走。”
劉國棟王建軍帶著一行人就這麽浩浩****地出了飯店。
他壓低聲音,在劉國棟耳邊憤憤說道:“經理,您看他那樣子,吊兒郎當的,分明就是在耍我們!依我看,咱們現在就該回去,讓保安把他打出去!”
劉國棟沒有回頭,腳步甚至更快了。
劉國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怒盛和道:“閉嘴!”
王建軍瞬間噎住,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心裏清楚,劉國棟是真的急了。
縣裏領導下來的事,一直卡在精力的心口。
如果真能搞到魚,別說跟著一個泥腿子去碼頭,就是讓他去鑽耗子洞,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
盛強走在最後,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劉國棟是掌舵的,王建軍隻是個搖櫓的。
隻要抓住劉國棟這條大魚,王建軍這種小蝦米,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前世就聽說過,這位劉經理能力很強,為人也算公道,隻是後來因為一次招待事故,被調離了崗位,鬱鬱而終。
那次事故,正是因為缺了招待貴賓的草魚。
這一世,他不僅要賣魚,還要賣劉國棟一個人情。
一行人穿過喧鬧的街道,很快就到了公社碼頭。
還沒走近,就聽到一陣喧嘩。
碼頭上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比趕集還熱鬧。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對著河中心的一艘破船指指點點。
“我的天,這船上裝的是啥?是魚吧?”
“可不是嘛!你看那魚,一條條的,還在動呢!”
“這的有多少?藏青湖哪來這麽大的魚!”
劉國棟和王建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他們撥開人群,擠到了最前麵。
當看清河中那艘船的情景時,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一艘破舊的木船,幾乎要沉到水裏。
船艙裏,密密麻麻堆滿了魚,全是活蹦亂跳的大草魚。
魚摞著魚,堆成了一座銀光閃閃的小山。
陽光下,魚鱗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不時有魚掙紮著,從魚堆裏彈起來,啪的一聲又掉回去,濺起一串水花。
船頭站著一個壯碩的漢子,正是盛虎。
盛虎正傻樂地看著過來的眾人,“強哥!我都等半天了!”
可人的悲歡並不相同!
王建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幹澀得發疼。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跟魚打了半輩子交道,自認是這十裏八鄉最懂魚的人。
可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一千斤?
這他媽何止一千斤!
劉國棟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他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魚!
大草魚!
活的!
全是五斤以上的大草魚!
別說招待縣裏的領導,就是省裏的領導來了,都綽綽有餘!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這回聲音都變了調。
“魚……魚……”
他轉過頭,一把抓住盛強的胳膊。
“這……這都是你的魚?”
盛強點點頭回應,“當然,我也不會賣別人的魚。”
他平靜地迎上劉國棟那雙寫滿震驚和狂喜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早已麵如死灰的王建軍身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不像好人。
盛強不緊不慢地說道,“王主管。”
“現在給我提鞋吧?”
王建軍的臉,瞬間從慘白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他堂堂國營飯店的主管,在公社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今天,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被一個泥腿子逼到這個份上,他的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事實勝於雄辯。
任何狡辯,在這一千多斤活蹦亂跳的草魚麵前,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盛強看著他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裏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當然不指望王建軍真給他提鞋。
殺人不過頭點地。
他要的,不是羞辱,而是徹底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