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盛強,不是可以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算了。”

盛強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大度起來。

“我這人不好伺候,王主管你這金貴的身體,怕是伺候不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建軍,又落回一臉激動的劉國棟身上。

“提鞋就免了。不過,我這人做買賣,講究個彩頭。剛才王主管既然開了金口,這賭注總得兌現。”

劉國棟此時已經從狂喜中冷靜下來,恢複了經理的精明。

他聽出了盛強的話外之音。

“小兄弟,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劉國棟拍著胸脯保證。

現在,盛強在他眼裏,已經不是什麽泥腿子,而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隻要我劉國棟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好,劉經理是爽快人。”

盛強伸出一根手指,又加了半根。

“我的要求很簡單,這船魚,你們飯店全收了。價格嘛,按市價的一點五倍。”

“什麽?一點五倍?”

話音剛落,還沒等劉國棟開口,王建軍就再次尖叫起來。

“你瘋了!你搶錢啊!現在供銷社草魚收購價才一塊一,你開口就要一塊六毛五?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

他總算找到了一個可以反擊的點,立刻火力全開。

“姓盛的,我告訴你,別得寸進尺!我們飯店收魚,是有規矩的,不是你家菜市場,想怎麽定價就怎麽定價!”

劉國棟的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一點五倍,這個價格確實高了。

雖然飯店不差錢,但這麽高的價格收魚,賬目上不好看,萬一被人捅出去,也是個麻煩。

他現在確實急需這批魚,但也不能任人宰割。

他看著盛強,心中多多少少帶著幾分驚異。

這個年輕人,太不簡單了!

從一開始的鎮定自若,直到拿出驚人的魚量,再到現在的獅子大開口,每一步,似乎就像是已經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不像個鄉下青年,倒像個在商場裏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手?

劉國棟斟酌著開口,“小兄弟,這個價格……是不是太高了點?我們飯店是國營單位,所有采購都要按規章製度來。你這個價格,我很難跟上麵交代啊。”

盛強知道劉國棟會這麽說。

盛強點了點頭:“劉經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指了指船上的魚:“您再看看我這魚。全都是藏青湖的野生大草魚,哪條低於五斤?您去供銷社,去集市上看看,能找到一條嗎?”

“再說了,現在是什麽時候?縣裏領導馬上就下來了,點名要吃這道菜。您要是耽誤了,這後果恐怕不是多花幾百塊錢能解決的吧?”

盛強的話,狠狠敲在劉國棟的心口上!

這可是他最痛的痛點!

是啊,要是招待不好,他這個經理的位子都保不住,還在乎多花這點錢?

更何況,盛強這魚的品相,確實是萬裏挑一。

別說一點五倍,就是兩倍,在某些人眼裏,隻要能辦成事,也願意出。

劉國棟心裏開始劇烈地搖擺。

盛強看他還在猶豫,也不著急。

他對著岸邊的盛虎招了招手:“虎子,弄幾條魚上來,給劉經理和王主管開開眼。”

“好嘞,強哥!”

盛虎早就等不及了,聞言立馬從船上拎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塑料桶,用網兜隨便抄了幾下。

那網兜下去,再提起來,裏麵已經裝滿了活蹦亂跳的大草魚。

他拎著沉甸甸的桶,三兩步跳上岸,來到眾人麵前,哐當一聲把桶放在地上。

桶裏的水濺了出來,也濺出了幾條大草魚。

那魚一落地,尾巴一甩,蹦起老高,活力十足。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這些魚的品相。

通體青黑,鱗片完整,閃著健康的光澤。

魚眼清亮,沒有一絲渾濁。

最關鍵的是,個頭勻稱,每一條都比成年男人的小臂還長。

王建軍湊過去,下意識地想挑刺,可他圍著桶轉了兩圈,愣是沒找出一點毛病。

這些魚,太完美了。

比他從業十幾年見過的任何一批魚都要好。

劉國棟蹲下身,伸手撈起一條,那魚在他手裏猛地一掙,力氣大得驚人,差點脫手。

他掂了掂分量,眼神越來越亮。

“好魚!真是好魚啊!”

他站起身,看著盛強,眼神裏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和猶豫:“小兄弟,你這魚,我全要了!就按你說的,一點五倍!”

他當場拍板。

王建軍的臉色,徹底變的難看下去。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劉國棟轉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建軍,你還愣著幹什麽?給這位小兄弟道歉!”

王建軍渾身一顫,像是被抽了筋。

他掙紮著,蠕動著嘴唇,最終還是走到了盛強麵前。

他不敢看盛強的眼睛,低著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對……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盛強掏了掏耳朵:“你說什麽?我沒聽見。”

王建軍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屈辱。

但在接觸到劉國棟那冰冷的眼神後,他所有的氣焰又瞬間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對不起!”

盛強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劉經理,咱們可以談談過秤的事了吧?”

他看都沒再看王建軍一眼,劉國棟辦事效率極高。

他一聲令下,飯店後廚的夥計、采購科的員工,甚至幾個閑著的服務員,全都被叫到了碼頭。

飯店裏能找到的磅秤、水桶、扁擔,全都搬了過來。

整個國營飯店,幾乎為了盛強這一船魚而停擺。

過秤是個大工程。

盛虎和兩個飯店夥計負責從船上撈魚,裝進大水桶裏。

然後由另外幾個人用扁擔挑到岸上的大磅秤上。

王建軍被劉國棟指派去負責記賬,他拿著紙筆,臉色比哭還難看,每記下一筆數字,手都忍不住抖一下。

盛強則抱著胳膊,悠閑地站在一旁,嘴裏叼著劉國棟遞過來的大前門香煙,監督著整個過程。

碼頭上圍觀的人群不但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一千多斤魚,一點五倍的市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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