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賣的話,價格隻會更低,還容易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供銷社這個價,是正路,408塊,一個工人一個月才二三十塊錢!
確實不少!
但..........
盛強沒有看那邊,眼睛往街道上掃了一眼。
對麵的街道上,走出來一群人。
一個老同誌後麵跟著四個男同誌,中山裝,領口整齊,其中一個個頭高,皮包夾在腋下,走路大步;
旁邊跟著個女人,往公社大飯店方向走。
盛強看了那女人一眼。
陳雪倩。
上次在公社從劫匪手裏救下來的罐頭廠廠長,未來的罐頭女郎陳雪倩,今天妝容整齊,陪著那幾個外來的人,正往飯店方向走。
盛強站在原地,眼睛跟著那一行人移,直到他們推開飯店大門,走進去。
腦子裏有一件事翻出來。
前世,就聽說,最近上麵來了貴賓,公社專門張羅了一桌接待,貴賓點名要吃野豬肉。
但野豬難找,公社食堂最後用家豬湊數。
據說影響很不好。
他低頭看了看台階上的野豬。
408斤。
老野豬,肉緊實,沒有家豬的腥氣。
“不賣了!”
“不賣了!”
“不賣了是什麽意思?”女服務員疑惑。
盛強沒理他,從台階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賣更高。”
供銷社的人搖了搖頭,大意是野豬肉一塊錢一斤是國家統一定價,再去哪裏也高不到哪裏去。
蘇守山眉頭擰死了。
“一塊錢一斤,四百零八塊,你還想咋了?”
盛強沒說話,已經轉了身,腳步往街道那頭走。
蘇守山一愣
難道是要賣給私人?
這年頭私下倒騰豬肉是要扣投機倒把帽子的,這事不能幹。
何況這價格已經是正路裏最高的了,這臭小子,淨想一步登天。
他扯著嗓子喊:“去哪裏你給老子說清楚!”
盛強沒停步,懶洋洋的說道:
“公家!”
公社飯店是國營的,有自己的定價,哪裏會多出錢來?
而且眼下天氣不算太熱,但拖一個時辰,肉質就要變得不新鮮了,再拖下去,供銷社那邊的收購價也得往下掉。
可腳還是跟著邁出去了。
“你去公家,他們哪裏多出錢來?”
“有人需要。”
“需要也是按國家定價走。”
“不一定。”
蘇守山愣住了,這小子怎麽這麽篤定?
“成,再賭一次。”
蘇守山眼皮抬了一下,聲音壓低。
“你賣得比四百零八更高,秀雪改嫁的事,往後我不再提。”
老頭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清楚
以幾十年的經驗,壓根不信這事能成。
這一把賭的是確定贏的東西,等他輸了,秀雪改嫁就成了鐵板釘釘。
而且老頭是對的。
秀雪嫁的是他哥,他哥死了,按道理,改嫁是正路。
老頭護女兒,沒有錯。
可盛強不想!
“行。”
蘇守山嘴角抿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往公社飯店方向走,拐過街角,飯店門臉就在前頭。
門口站著兩個人,都戴著袖章,其中一個腰杆挺直,下巴稍微抬著,一眼看過來就是不讓進的意思。
盛強走近了,開口。
“找陳雪倩。”
保安臉色沒動。
“不行。”
“裏麵有領導,閑人不能進。”
知道不能進,蘇守山笑了。
“沒轍了吧?”
“趕緊回去,不然肉就要掉價了,輸了就是輸了,這事本來就沒指望。”
他頓了一下,
把眼前的情況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陳雪倩在裏麵,保安攔著,正麵進不去。
時間不多,野豬的肉放著,每過一刻,砝碼少一分。
他沒有後門,也沒有關係可以喊。
就在這時,街道那頭傳來一聲喇叭。
一輛手扶拖拉機,車鬥上堆著幾筐東西,往飯店側邊的院子方向開進來。
盛強往旁邊讓了一步。
拖拉機拐進院門,停下來,司機跳下車,拍了拍筐子,往後廚方向走。
也就在這個時候
陳雪倩從裏麵走出來,神色帶著焦急,都沒留意旁邊的盛強,一眼看見那輛拖拉機,快步走過去,截住司機。
“野豬呢?”
司機抹了把臉上的灰,搖了搖頭。
“沒找著。”
“山上翻完了,連腳印都沒有,大的小的,一頭都沒有。”
陳雪倩眉頭皺緊,兩手交疊在胸前,撐得滾圓。
“這可怎麽辦?”
司機搖了搖頭:
“陳主任,這事真沒辦法,附近的山就那麽大,今天已經是最後一趟了,實在沒有,就是沒有。”
“來的那位老領導,就是喜歡野味,可這玩意兒強求不來。”
盛強站在院門邊,把這段話聽完了。
前世那句傳聞,說貴賓指名要吃野豬肉,飯店最後用家豬湊數,鬧出了笑話。
那個貴賓是縣裏的老領導,德高望重,快退休了,就想吃一口野豬味。
沒門關,盛強直接走了進來。
“陳廠長。”
陳雪倩沒注意院門口多了一個人,嚇了她一跳。
“盛強?你怎麽在這?!”
陳雪倩突然想起來上一次見盛強時說的話,沒想到還真讓盛強給說對了。
她回去之後,特地觀察了一下她老公,發現她老公確實出軌了。
“對了!你是怎麽知道我老公那個王八蛋出軌了?”
陳雪倩剛開口詢問,就被盛強打斷。
“這件事以後再聊,先辦正事吧。”
“什麽正事?”陳雪倩沒聽懂。
他能有什麽正事?
“野豬,四百零八斤。”
陳雪倩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說什麽?”
“我有野豬,就在飯店門口,今天上午打的,新鮮貨。”
陳雪倩震驚無比,這簡直太巧了。
“你怎麽知道我們正缺野豬呢?”
上次這個年輕人在公社門口把劫匪打倒,說她丈夫出軌了,結果還真出軌了。
這次他拎著一頭野豬出現在飯店門口,跟撞上來的一樣。
“真有野豬?我們這的老師傅把山都翻了一個遍了,都沒找到,讓你給獵到了?”
盛強點了點頭。
“現在就放在門口,可以跟我去看。”
“好!”她瘋狂點頭
蘇守山在門邊動了一下,往院子裏走了兩步,站定了。
剛才盛強直接走了進去,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