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
蘇守山重複這兩個字,忍不住冷笑起來:
“周圍幾個山,我年年摸,一頭野豬都沒有,你哪裏來的野豬。”
“就是有。”
“你從哪裏聽說的?”
“知道就是知道。”盛強斬釘截鐵地回答。
老頭沒再說話,其實是懶得理盛強。
“沒什麽事,滾吧。老子看見盛家人就煩。”
盛強起身給老頭子卷了一個旱煙,遞的上去:
“打個賭。我帶您找到野豬,您往後見到我盛強,別再耷拉個熊臉。”
屋子裏靜下來。
蘇秀雪站在門邊,連呼吸都壓住了。
她知道他爹的性格,脾氣可大了。見盛強當麵這麽說,老頭子肯定要暴起。
她已經準備好拉著盛強趕緊跑路了。
老獵戶雖老,但手上的功夫可大得很呢,真打起人來,幾個成年人都拉不住。
可出乎意料的是。
蘇守山隻是沉默了幾秒,這才饒有興趣地說道:
“找不到呢?”
“您說。”
“秀雪改嫁!”
蘇秀雪急了,“爹!我已經嫁給了盛家!”
蘇守山冷哼一聲:“盛家?盛家全家都是廢物!嫁給盛家有什麽用?除了在那裏受委屈,挨餓,受凍!還能有啥?!”
“傻姑娘,爹是心疼你!”
蘇秀雪一愣,她知道爹是好意。
她也想過很多次改嫁,甚至一度達到了頂峰。可不知為何,盛強突然變了,她改嫁的念頭慢慢又消掉了。
如果改嫁,恐怕就見不到盛強了。
那…她不想!
蘇秀雪還想說什麽,可盛強直接搶答:
“成。”
蘇秀雪直接愣了。
什麽情況??
她這個當事人還沒同意呢。
看著蘇秀雪那震驚的目光,盛強笑著點點頭,“嫂子,信不信我?”
蘇秀雪本能點點頭,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對盛強有一種奇怪的信任。
“明天一早上山。”
“今天!”
老頭的腳步停住,背對著盛強:
“今天?”
“現在。”
“可以!老頭子我還巴不得快點呢!”
屋子裏又靜了一會兒,然後聽見西屋裏取裝備的聲音,弓弦彈了一下,刀鞘碰了一下木架。
蘇老頭的弓是山桑木做的,弦繃得緊,弓背光滑,打磨了多年的東西,長年在用。
箭壺裏插著十幾支箭,箭頭三棱型,磨得鋥亮,沒有一點鏽。
腰間那把砍刀,刀身將近兩尺,從刀鞘裏半抽出來,刃口薄,光線打上去清晰。
盛強一掃,不由得感歎,老獵戶就專業!
山路在村子北邊,沿著一條窄道往上走。
老頭走在前麵,步子穩,落腳處幾乎沒有聲音。
盛強跟在後麵,保持幾步的距離,盡量踩在老頭踩過的地方。
走了大約一刻鍾,前方路上迎麵來了個人。
也是個老頭,比蘇老頭矮小一些,背著獵弓,腰裏掛著兩隻鬆鼠,樣子是剛從山裏出來。
他看到蘇老頭,腳下沒停,轉頭把盛強上下打量了一遍,嘴撇了一下:
“喲,蘇老哥,今天還帶新人上山?這是想獵什麽,獵空氣?”
話裏的意思一點沒藏,說完還往旁邊啐了一口。
他是隔壁村的黃老獵戶,和蘇守山是死對頭。
蘇守山壓根都沒有理他。
盛強卻直接開口,“獵野豬。”
他之所以敢說,是因為除了他,沒人知道野豬的地點。
姓黃的老頭楞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來:
“野豬?哎喲,小夥子,你打聽打聽去,這附近的山,多少年沒有野豬了。我黃某人上山四十年,上回見著野豬是什麽年頭,我自己都記不清楚了,你跟我說你能獵到?”
“行,你們好好玩兒吧。”
聲音漸漸遠了。
蘇守山走在前麵,沒有回頭:
“你在哪裏聽說有野豬的?”
“夢裏。”
盛強選了一個最扯的理由。
“你小子糊弄老子是吧?”蘇守山一聽,立馬氣得要拔刀。
“往那邊走,我聽到聲音了!”
蘇守山立馬閉嘴,仔細聽了聽,什麽也沒聽到啊。
又走了一會。
那是一片低窪地,周圍長滿灌木。
老頭站著沒有動,因為他真看到東西了。
泥地裏有蹄印,前端尖,後端寬,比鹿蹄寬出一圈,入泥的深度也不一樣,不是輕巧的動物。
再往裏,有幾處淺坑,坑邊的草根翻出來,泥土顏色新鮮。
老頭站起來,把身子側了一下,取弓搭箭,示意盛強不要出聲,沿著一條獸道往裏走。
盛強跟在後麵。
繞過最外層的灌木叢,低窪地裏的土台上,一頭野豬趴在地上。
體型很大,背脊超過一米,鬃毛灰黑,背上有幾撮白毛,一對獠牙向外翻出,磨損得厲害。
但它趴著,沒有移動,呼吸聲沉,起伏的頻率很慢,間隔越來越長。
蘇守山震驚了。
竟然還真是一個老野豬!
有可能啊,他在附近的山裏打了這麽多年,就沒聽說過有野豬的蹤跡。
盛強是怎麽知道的?
蘇守山服氣道:“呼吸很慢,確實是頭老野豬。”
“能打?”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把身子轉回去,重新舉弓。
他弓拉到滿弦,右手肘持平,肩沉,保持這個姿勢大約三秒,手指鬆開。
箭破空,直入野豬脖頸側麵,箭杆沒入三分之二。
野豬猛地抬頭,發出一聲嘶啞的叫,掙紮著支起兩條前腿,但腿撐不住,打顫,站了不到兩秒,膝蓋一彎,重新跪在地上,四肢開始抽搐,越來越慢,停下來。
老頭已經把砍刀拔出來,走上前,在野豬喉部補了一刀,準確,沒有多餘的動作。
老頭站在那裏,刀握在手裏,低頭看著地上的野豬,一句話沒說,站了很久。
盛強走到旁邊,用腳踢了踢豬的腹部,估了一下重量:
“四百斤往上。”
老頭蹲下身,兩手壓了壓豬背,站起來:
“四百零幾斤,應該有。”
“你是從哪裏聽說這裏有野豬的。”
“說了,夢裏。”
蘇守山力竭了,沒有再追問。
“走,去供銷社。”
供銷社在鎮子中間。
服務員是個梳兩條辮子的年輕女人,穿著藍布圍裙,聽到外頭動靜走出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野豬,俯下身拍了拍豬背,直起腰:
“是野豬?”
“野豬。”
她往裏喊了一聲,出來個戴眼鏡的男同誌,手裏拿著本子,把野豬前前後後量了一遍,合上本子:
“408斤,現在野豬肉一塊錢一斤,一共408塊,賣不賣?”
蘇老頭轉頭看了盛強一眼。
剛想說賣,盛強搶過話:“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