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清早跑來,不是來挨打的吧。”
王二賴退了半步,手還捂著臉,臉上的鞋印啊,還紅著呢。
“忠民叔讓我來的。”他老實說道
“說。”盛強有些不耐煩了。
“你哥跟你嫂子結婚那年,跟忠民叔借了兩百塊錢。”
“忠民叔說了,這錢該還了。你要是還不上,他隻能從工分上往回扣!”
200塊錢?
這也太扯淡了,一聽就知道是趙忠民這老東西搞的鬼,因為上次暴雨的事情惹到他了。
現在又跑過來算計我?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聽到聲音的蘇秀雪走出來。
頭發還沒梳,攏在耳後,聞言心中一緊。
“秀雪,這事你知道?”
蘇秀雪沉默了一下,才說道,“知道。”
她聲音壓得很低,“當時結婚,你哥那邊要彩禮,家裏拿不出來,就找趙忠民借的。”
蘇秀雪走下台階,站到盛強旁邊,
“這錢我來還,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管。”
她心裏有數的很,兩百塊,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鄭清月才進門,頭一個月就背上兩百塊的債,這日子可怎麽過?
所以這錢她不能讓盛強背!
“嫂子。”
盛強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這錢我還。”
“盛強!”蘇秀雪急了,“你剛進廠,工資還沒開!”
“家裏就我一個男人。”
他說完,不等蘇秀雪說話,轉頭看王二賴。
“回去跟趙忠民說,兩天後,一分不少。”
王二賴站在那裏,撇了撇嘴。
“喲,真會吹牛。”
他嗬了一聲,把手揣進褲兜,仰著下巴,冷笑道:
“化工廠工人一個月多少錢?兩百塊,你得攢大半年吧,還得一分不能花,拿什麽還?”
“忠民叔說了,月底,一分不少,你要是還不上……”
話音剛落
盛強抬起腿,兩腳踹過去。
王二賴話還沒收回去,人已經往後飛出去兩步遠。
“哎喲!哎喲!!”
王二賴還想嘲諷,看盛強拿起棍子,嚇得一溜煙跑沒影了。
..........
院子裏安靜下來。
蘇秀雪盯著盛強的背影。
“你真有數?”
“嗯。”
“哪來的數?”蘇秀雪的眉頭越皺越深。
“你知道200塊錢是多少嗎?家裏前幾天就五塊錢,還都得省著花...”
“也怪我....如果不是盛家娶我,根本沒這當的事…”
蘇秀雪的聲音越壓越低,盛強沒有接話,他在想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他之所以敢這樣回答,
是因為前一世,就在這個月,山北坡的老刺槐林子裏有一頭老野豬出沒,供銷社的人專門來收,開價四百多,往外供應肉聯廠。
錢是夠的。
問題是他不會打獵。
野豬,這玩意可凶得很,不比家豬,算得上猛獸了。
他直起身,“秀雪,你認識會打獵的嗎?老獵手那種,打了幾十年的。”
蘇秀雪愣了一下,“找獵手幹嘛?”
“山上有頭老野豬,我想弄下來。”
蘇秀雪盯著他,好幾秒沒動。
“你知道老野豬是什麽東西嗎?”
“知道。”
“你知道就好。”
“老野豬皮糙肉厚,身上那層泥殼子,不知道滾了多少年,刀砍上去能卷刃。去年大塘村有個後生,說山上有野豬,拿了把砍刀就上去了,下來的時候被人抬回來,大腿被獠牙挑開,在鎮上醫院躺了仨月,出來走路還帶跛。”
盛強點了下頭,“所以我得找個能打的。”
蘇秀雪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這才開口:“我爹。”
盛強震驚抬頭!
他怎麽把這茬的事忘了?
蘇秀雪他爹不正是老獵戶嗎?
“我爹打獵打了四十年了,山北邊那片林子他跑了幾十年,哪裏有什麽東西,他門兒清。”
“不過我爹這人,性子硬,不好說話。當初我嫁進盛家,他本來就不樂意。”
盛強把這話過了一遍。
嫁進來時她爹就不滿意,現在再登門,開口借人打獵,這個口不好張。
但沒有別的路了。
“現在老獵戶在哪?”
“蘇家溝,翻過東邊那座山,走路兩個多小時。”
“今天能去?”
蘇秀雪頓了頓,“你真要去?”
“我去,你要是方便,一塊去。”
蘇秀雪想了一下,轉身往屋裏走!
“我去收拾一下,昨天還剩幾斤肉一起拿著。”
“正好我也很久沒回家了,這次回去看看我爹。”
蘇家溝在山溝裏,進村的小路兩邊是灌木,往裏走,土房子一排排排開。
走了一段,蘇秀雪忽然開口:
“強子,一會見到我爹,他知道你是盛家人之後,肯定不會給你好臉,多擔待著點。。”
“為什麽?”
“他覺得盛家的人,沒用。”
這話的語氣很平,但盛強聽得出來,這話她憋了很多年了。
盛強沒生氣,更沒有情緒。
因為蘇秀雪說的是實話,不論是她爹還是她哥,都是老實巴交,還不會做事的人。
經常被村兒欺負。
所以他更要做點什麽,改變一下別人盛強的印象。
“我知道。”
蘇秀雪轉頭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蘇秀雪找到她父親的屋子,院門半開著,院子裏曬著獸皮,角落架著弓箭,牆根堆著麻繩和竹筐。
盛強掃了一眼。
果然是老獵戶,就是專業。
蘇秀雪推開門,喊了聲:
“爹。”
裏屋走出來一個老頭。
五十多歲,臉曬得黝黑,顴骨突出,眼皮子耷拉,看到蘇秀雪,臉直接沉下來,連多停留一秒的意思都沒有。
蘇守山,蘇秀雪的父親。
他掃了眼盛強,扭頭進屋,在方桌邊坐下,端起搪瓷杯。
蘇秀雪把東西放到桌上,開口:
“爹,這是盛強,盛明的弟弟。”
“認識。”
盛強把那包糖和肉也放到桌上,拉開對麵的椅子,大大方方的坐下來。
“蘇叔,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老頭沒有看他,一臉的瞧不上。
“我想打獵。”
“我不帶生人。”蘇守山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
“我知道哪裏有野豬。”
蘇守山一愣,第一次正眼看過來。
不是興趣,是在打量一個吹牛的人。
“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