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強轉過頭,看向躲在門後的蘇秀雪。

蘇秀雪正看著他,目光交匯,滿眼寫的震驚。

她眼裏的震驚太多了。

盛強成為了工人?

甚至什麽時候還救了全村人的命?

趙清遠剛剛晉升為公社幹部,就來幫盛強鎮場子?

這簡直過於魔幻了,讓她難以相信。

趙康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趙清遠跨上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趙為民。

“把趙康帶到公社治安隊,我自己審。”

趙清遠說完,用力踩下腳踏板。

趙為民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氣得不輕。

他看著趙康被兩個民兵架著拖走,兒子的慘叫聲越來越遠。

“爹!爹救我!”

“閉嘴!關不了你幾天!給我老實待著吧!”

趙為民咬緊牙關,聲音壓得很低。

“都還在這看什麽!上工了不知道嗎?!”

趙為民看著門口圍了這麽多人,他心裏更煩了。

盛強!你給我等著!

趙為民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全家不得好死。”

盛強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麵對民兵連長,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畏懼:

“趙隊長,你兒子犯的是強奸罪。”

“按法律,槍斃都不冤。”

“你要是不服,盡管去公社告我。”

趙為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別胡說八道!”

接著便狠狠啐了一口,轉身離開。

徐二姐早就溜了。

院子裏隻剩下盛強和蘇秀雪。

還有一地的血跡,這都是趙康和他的幾個小弟的。

蘇秀雪靠在門框上,雙腿發軟,她哪見過這麽大陣仗?

她看著盛強,沒想到他這麽能打。

盛強放下菜刀,走到她麵前。

“秀雪嫂,沒事了。”

蘇秀雪張了張嘴,聲音哽咽。

終於還是開口問了她想問的問題:

“強子,你……你怎麽突然就成工人了?”

“還有,趙清遠說你救了全村的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盛強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身走進屋裏,將麻袋打開!

麻袋沉甸甸的,裏麵裝滿了東西。

蘇秀雪愣住了。

“這是什麽?”

盛強打開麻袋,裏麵是幾斤豬肉,還有一包白糖,一包糖果。

還有一些嶄新的日常用具。

最上麵,還放著一個精致的蝴蝶發卡。

蘇秀雪的眼睛瞬間紅了。

“強子,你哪來的錢?”

“這些東西得花多少錢啊?”

盛強把肉和糖遞給她。

“嫂子,別問了。”

“今天做頓好的,我要結婚了。”

蘇秀雪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接過東西,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結婚。

盛強要娶鄭清月了。

不知為何,此刻她心中竟然湧現出一股苦澀。

也可能是酸澀。

她低下頭,不敢看盛強的眼睛。

因為她忽然又想到前幾天為盛強做人工呼吸的情景。

“好,我這就去做飯。”

她轉身要走,盛強突然叫住她。

“秀雪,等等。”

蘇秀雪停下腳步。

盛強從麻袋裏拿出那個蝴蝶發卡,走到她麵前。

“這個給你。”

蘇秀雪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發卡,手指微微顫抖。

“給我?”

“可是……可是你不是要結婚嗎?”

“這應該給鄭清月才對。”

盛強搖搖頭。

“她有她的,你有你的。”

“這些年,你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了。”

“我大哥不在了,我就是你的家人。”

蘇秀雪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她接過發卡,緊緊攥在手心裏。

自從嫁到盛家,她就沒收到過這樣的東西。

她大哥在世的時候,家裏窮得叮當響。

她大哥去世後,她一個寡婦,更是被人指指點點。

沒有人關心她,沒有人在乎她。

可是現在,盛強給了她一個發卡。

一個小小的蝴蝶發卡。

她抬起頭,看著盛強。

這個曾經瘦弱的小叔子,現在變得這麽可靠。

他給她的安全感,越來越多了。

她突然想,要是當初嫁的不是她大哥,而是盛強,該有多好。

她立刻甩開這個念頭,臉頰發燙。

這個想法簡直太危險了!

盛強要結婚了!

可是他到底該用什麽身份自居呢?

“我去做飯。”

她轉身跑進廚房,不敢再看盛強。

盛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愣了。

他沒看懂,蘇秀雪啥意思?

女人心真的海底針啊。

他轉身走出院子,朝著村外的牛棚走去。

牛棚裏,鄭清月正在鏟牛糞。

她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灰布衣裳,頭發用一根麻繩隨意紮著。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在下巴上滴落。

李婉琪蹲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把鐮刀割草。

她抬起頭,看著姐姐。

“姐,你說盛強真的會來娶你嗎?”

鄭清月停下手裏的活,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知道。”

“也許他有自己要忙的事情,等等就來了吧?”

李婉琪撇撇嘴。

“我看他就是貪圖你的美色。”

“要不是你長得好看,他才不會答應呢。”

“而且他家那麽窮,怎麽養得起你?”

“他還得罪了趙康,以後日子肯定不好過。”

鄭清月沒有說話。

她心裏也在擔心。

盛強會不會反悔?

會不會因為趙康的報複而放棄她?

她不敢想。

這時,牛棚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

幾個黑五類正在嘮嗑。

“聽說了嗎?村裏又有人成工人了。”

“真的假的?這年頭工人名額可金貴著呢。”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村口二流子說的。”

“肯定是趙康吧,他爹是民兵連長,權力大得很。”

“對啊,他們趙家又是村長,又是隊長,還能輪得到別人?”

鄭清月和李婉琪對視一眼。

李婉琪小聲說:“姐,你看,趙康成工人了。”

“盛強家那麽窮,更不可能娶你了。”

鄭清月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她心裏空落落的。

突然,外麵又傳來一個聲音。

“不對,我聽說不是趙康。”

“是村裏一個小姓。”

眾人一愣。

“小姓?哪個小姓?”

“村裏小姓也不少啊。”

“會不會是盛強?”

“盛強?怎麽可能!”

“他家又沒權勢,又沒背景,還那麽窮。”

“就是,名額怎麽可能輪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