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紋絲不動,脊背依舊挺直,燈光在他臉上切出分明棱角,下頜線緊繃,透著一股冷硬:
“搶生意?”
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紮心,“滬城的市場,不是你青雀一個人的。誰的罐頭好,誰的價格實在,老百姓就認誰。這道理,你不懂?”
“道理?”青雀猛地壓低聲音,語氣裏淬了毒,“在這一片,我青雀說的話,就是道理!你一個外來戶,開個小破罐頭廠,也敢跟我食品站叫板?”
他抬手,指節狠狠敲了敲旁邊堆滿舊麻袋的木架:
“我給過你機會。安分點,把配方交出來,我讓你在滬城有口飯吃。你偏不——非要跟我硬碰硬。”
江成目光微冷:
“所以你就毀我貨,潑我髒水,往我廠裏安插內鬼,偷我配方?”
青雀坦然承認,臉上毫無愧色,反而帶著一股囂張:
“是又怎麽樣?這一行,向來是強者吃肉,弱者連湯都喝不上。你擋了我的路,我自然要把你踩死。”
他往前再踏一步,幾乎要貼到江成麵前,壓低聲音,字字陰狠:
“你以為你那點小把戲能瞞住我?假配方,真布局,故意引我上鉤——你真覺得,我會信那兩個廢物帶回去的東西?”
江成眼底寒光一閃而逝。
青雀果然從一開始就有懷疑。
青雀看著他神情微變,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狠狠拍在木桌上:
“你以為我真會急著試製?我拿到東西的第一時間,就找人驗過。”
老陳臉色驟變。
假配方一旦被拆穿,那廠長這整盤棋,就全亂了!
江成目光落在那油紙包上,神色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然後呢?”
青雀冷笑:
“香料配比不對,劑量偏差極大,做出來的罐頭要麽發苦,要麽發酸,放上三天必脹罐變質——江成,你當我是傻子?”
老陳心瞬間沉到穀底。
真被看穿了!
青雀看著兩人神情,得意大笑,聲音在倉房內回**:
“你想用假配方毀我名聲?我告訴你,我青雀在滬城混了二十年,什麽圈套沒見過?你這點手段,還嫩了點!”
他猛地收笑,眼神驟然變得凶狠:
“你放了我的人,以為能斷了線索。可惜,你算錯了一步——我根本沒指望那兩個廢物!”
他抬手,對著身後兩人一揮手:
“把他們拿下!今天,就讓整個滬城知道,跟我青雀作對的下場!”
門口兩個精壯漢子立刻上前,拳頭緊握,帶著風聲撲來。
老陳低吼一聲,立刻要衝上去。
“別動。”
江成聲音平靜響起。
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躲閃,沒有出手,隻是淡淡看著撲上來的兩人,眼神冷得像冰。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個精壯漢子衝到江成麵前兩步遠,忽然身形一頓,像是撞到了什麽無形的東西,硬生生停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青雀眉頭一皺:
“愣著幹什麽?動手!”
兩人渾身發抖,卻不敢上前,其中一人顫聲開口:
“青、青爺……外麵……外麵全是人……”
青雀臉色一變。
江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他緩緩側身,讓開位置,露出身後那扇被風吹開的後窗。
窗外,不再是一片漆黑。
不知何時,廠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光芒刺破夜色。
圍牆邊、巷口、樹下,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有廠裏的工人,有附近的街坊,有戴著紅袖章的公社幹部,還有幾個穿著製服、神色嚴肅的公安同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這間雜物倉。
手電筒的光柱一道道亮起,匯聚在倉房門口,亮如白晝。
青雀轉身望去,臉色瞬間煞白,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帶來的兩個人更是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們這才明白,剛才為什麽不敢上前——不是不敢,是窗外那一道道目光,那一道道手電筒光柱,像無數把刀,架在了他們脖子上。
江成緩步走到窗邊,背對著燈光,身影被拉得高大而挺拔。
他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傳遍倉內,也透過窗戶,傳到外麵每一個人耳中:
“青爺,你說我嫩。”
“可你好像忘了,現在是一九七六年。”
“不是你隻手遮天的舊時候了。”
青雀渾身顫抖,指著江成,聲音發顫:
“你……你早就布好局了?”
江成微微側頭,半邊臉隱在陰影裏,眼神銳利如刀:
“從你安插內鬼進配料房的那天起,從你派人毀我第一批罐頭那天起,我就在等。”
“等你親自上門。”
“等你親口承認。”
他抬手,指向桌上那包假配方:
“你以為我真的指望,用假配方騙你?”
“那不過是個引子,引你現身,引你動手,引你把所有勾當,都擺在明麵上。”
青雀瞳孔驟縮,終於恍然大悟。
假配方是假,放人是假,連剛才的從容都是假!
江成從一開始,就不是要跟他在生意上較量——
是要直接把他連根拔起!
“你……你好狠的心……”青雀咬牙切齒,渾身發抖,“你就不怕把事情做絕,我跟你同歸於盡?”
江成轉身,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氣勢碾壓而下:
“做絕?”
“你毀我貨物,壞我名聲,安插內鬼,偷盜配方,壟斷市場,欺壓百姓——這些事,你做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做絕?”
“我今天,隻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上前一步,威壓步步緊逼:
“你想同歸於盡,也要看你配不配。”
青雀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狠狠撞在木架上,舊麻袋紛紛落下,砸在他身上,狼狽不堪。
往日裏陰鷙囂張的氣焰,**然無存。
窗外,公社幹部的聲音響起:
“裏麵的人聽著!青雀涉嫌壟斷經營、偷盜配方、蓄意破壞生產,立刻出來接受調查!”
“抗拒從嚴,坦白從寬!”
青雀臉色死灰,眼神裏充滿絕望。
他看向江成,眼中怨毒、不甘、恐懼交織在一起:
“江成……你別得意……我在滬城這麽多年,不是那麽容易倒的……我還有人,還有關係……”
江成俯視著他,語氣淡漠:
“你盡管試。”
“我就在罐頭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