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是你的關係硬。”

“還是公家的規矩硬。”

他抬手,對著窗外輕輕一點。

幾道手電筒光柱瞬間集中在青雀身上,亮得他睜不開眼。

門外,腳步聲整齊響起,公社幹部與公安同誌已經逼近。

倉房內,燈泡依舊搖晃,光影亂顫。

青雀渾身發抖,卻再也沒有半分還手之力,往日的囂張徹底被碾碎。

江成站在光影中央,身姿挺拔,目光冷冽。

他沒有再看青雀一眼,隻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風更急了。

烏雲散開,一縷月光穿透雲層,落在江成肩頭,清冷而威嚴。

老陳站在廠長身後,心中翻江倒海。

他終於明白,廠長從一開始,就布下了天羅地網。

假配方、放人、示弱……每一步,都是為了這一刻。

青雀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可江成臉上,沒有絲毫喜悅。

他眉頭微鎖,眼神深邃,望著遠處滬城老城區的方向,似乎在看什麽人,又似乎在看一片看不見的暗流。

老陳低聲問:

“廠長,都解決了,您還在擔心什麽?”

江成緩緩收回目光,看向門口被控製住的青雀,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解決的,隻是一個青雀。”

“他背後的勢力,還沒露麵。”

話音剛落。

窗外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

不是公社的信號,也不是公安的訊號,而是一道極其隱秘、隻有道上人才懂的暗號。

江成眼神驟然一凝。

青雀原本死灰般的臉上,忽然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笑意,他抬頭,死死盯著江成,笑得淒厲:

“江成……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我告訴你……真正的後手……才剛剛來!”

月光驟然被烏雲再次遮住。

整座廠區,瞬間重新墜入黑暗。

遠處的街巷裏,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凶戾之氣,朝著罐頭廠瘋狂逼近。

江成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抬頭,望向黑暗深處,眼神銳利如鷹。

一局結束。

另一局,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對手比青雀,更加可怕。

第一章暗室怒潮

滬城老城區深處,一棟青磚灰瓦的老宅隱在巷弄最底。

沒有路燈,沒有喧囂,連風刮過院牆都帶著壓抑的低響。

正房內隻點著一盞昏黃煤油燈,火苗被窗縫鑽進來的風扯得忽明忽暗,將滿室陰影拉得扭曲猙獰。

一張酸枝木太師椅上,端坐著個老者。

他脊背微駝,卻絲毫不顯佝僂,枯瘦的手指一下下叩著扶手,指甲蓋泛著青灰,每一下輕叩,都像重錘砸在人心口。

麵前跪著兩個渾身是汗的漢子,頭死死抵著青磚地麵,肩膀抖得如同秋風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喘。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惶恐。

“廢物。”

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像兩塊磨砂石頭在互相摩擦。他沒抬眼,目光落在燈芯上,可那語氣裏的寒意,卻讓跪著的兩人渾身一僵。

“幾十號人盯著一個罐頭廠,連個剛冒頭的毛頭小子都按不住?”

“青雀那點手段,我早就說過,上不了台麵。”

他終於緩緩抬眼。

昏黃燈光落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卻亮得嚇人,藏著幾十年沉澱下來的陰鷙與狠戾。左邊眉骨下一道淺疤,隨著他皺眉微微**,平添幾分凶相。

“安插內鬼,毀貨,偷配方……一步一步,全被人家捏在手裏。”

老者猛地抬手,將手邊茶碗狠狠摜在地上。

“哐當——”

青瓷碗碎裂四濺,茶水混著茶葉潑了一地。

跪著的兩人嚇得身子一縮,額頭死死貼地,牙齒都在打顫。

“我讓他穩紮穩打,把人逼退就行,誰讓他親自上門送死?”

“人家布下天羅地網,他倒好,一頭紮進去,還把底都交了!”

老者胸口劇烈起伏,枯瘦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一條條蟄伏的毒蛇。

他在滬城沉浮半生,什麽風浪沒見過,什麽對手沒收拾過。

可偏偏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手裏。

那小子不吵不鬧,不硬碰硬,一步步示弱,一步步引誘,最後反手一巴掌,把他伸出去的手直接打斷。

狠。

穩。

毒。

比當年跟他搶地盤的老狐狸還要難對付。

“青雀落網,你們就一點動靜都沒有?”老者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冷意。

其中一個漢子顫著聲回道:“老、老爺子,公安……不,那邊人太多,圍得水泄不通,我們根本近不了身,一動就會被盯上……”

“廢物!”

老者厲聲打斷,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盯不住,不會等?等不到,不會繞?”

“他能布一局,我就不能布十局?”

他緩緩起身,長衫下擺掃過地上碎瓷,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老者走到窗邊,手指摳著腐朽木框,望向罐頭廠方向沉沉夜色,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戾氣。

“一個小小的罐頭廠,他還真以為能在滬城站穩腳跟?”

“我不動他,是給他臉。”

“他倒好,直接掀桌子。”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顯陰森。

“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青雀隻是顆棄子,真正的局,還在後麵。”

他回頭,目光如刀,掃過地上兩人:“去,把所有能調動的人都收攏起來,暗處的生意暫時停掉,所有口子給我盯死——我要知道那小子每一頓飯吃什麽,每一步路走哪裏。”

“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到幾時。”

夜色更濃,將老宅徹底吞噬。

隻有煤油燈一點昏黃,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頭蟄伏的凶獸,喘著陰冷的氣。

三日後。

滬城城郊,紅旗招展,鑼鼓喧天。

一片嶄新的廠房拔地而起,紅磚白牆,窗明幾淨,煙囪筆直指向天空,在陽光下透著一股蓬勃朝氣。

大門上方,一塊燙金牌匾高高懸掛——滬城民生罐頭食品廠。

門口紅毯鋪地,從馬路一直延伸到廠房正廳,兩側站滿了工人,穿著整齊工裝,精神抖擻,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