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聲震天,驚飛了灘塗上的海鳥,繞著朝陽飛了三圈。

劉書記的臉沉得像鍋底,看著張主任和李副主任,厲聲喝道:“你們倆,跟我回公社,把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要是真查出來你們欺壓百姓,徇私枉法,我立刻向上級匯報,撤了你們的職!”

張主任和李副主任腿一軟,差點摔在泥裏,被公社的幹部架著往回走,路過江成身邊時,張主任怨毒地瞪著他,眼底的狠色藏都藏不住,那眼神像毒蛇,恨不得一口咬死江成。

江成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讓,脊背挺得更直。他知道,這還不算完,張主任在公社經營了好幾年,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這次沒成,下次隻會更狠。

村民們見張主任和李副主任被帶走了,都鬆了口氣,圍過來拍江成的肩膀:“江成哥,多虧了你,不然咱這海帶苗就完了!”“就是,有你在,咱啥都不怕!”

江成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身邊的滿倉,又看向滿池的海帶苗,陽光灑在葉片上,漾著細碎的金光,透著勃勃生機。他彎腰掬起一捧海水,海水微涼,從指縫間流走,落在池裏,驚起一圈圈漣漪。

“別放鬆,他們還會來的。”江成的聲音篤定,目光望向海平線,那裏的雲聚了又散,像藏著數不清的陰謀,“從今天起,咱輪班守灘塗,白天晚上都有人,手裏的家夥式別離手,咱守著這片灘塗,守著這些苗,誰也別想動。”

村民們紛紛點頭,沒人有半句怨言,剛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江成在前麵走,他們就跟著,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也絕不後退。

滿倉搬來一張竹椅,放在育苗池邊,又拿來一個趕海的馬燈,掛在竹椅旁:“江成哥,今晚我先守,你歇會兒。”

江成搖了搖頭,坐在竹椅上,布鞋踩在池邊的軟泥裏,目光掃過灘塗的每一個角落,從東邊的蘆葦叢,到西邊的潮溝,再到南邊的海堤,沒有半分鬆懈。

太陽漸漸西斜,把灘塗的影子拉得老長,海帶苗在水裏晃著,嫩綠的顏色在夕陽裏格外溫柔。可江成知道,這溫柔的背後,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夜色漸濃,馬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育苗池上,映著江成的側臉,輪廓硬朗,眼神堅定。海風卷著海水的腥氣吹過來,他抬手攏了攏褂子,指尖觸到懷裏的一個小布包,裏麵是海帶苗的種子,是他跑了幾十裏路,從海邊老漁翁那求來的,是鄉親們的希望。

突然,海堤的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海草。江成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放在身側的木耙子上,眼底的光瞬間銳利起來。

馬燈的光晃了晃,映著海堤邊的一道黑影,正悄沒聲地往育苗池摸來,手裏拿著一把鐮刀,像是要割掉池邊的攔網。

江成沒動,隻是輕輕吹了一聲口哨,這是他和村民約定的暗號。口哨聲剛落,灘塗四周的壟溝裏,立刻亮起了十幾盞馬燈,昏黃的光連成一片,把灘塗照得如同白晝。

十幾個村民從壟溝裏站起來,手裏的木耙子和鐮刀閃著寒光,把那道黑影圍在了中間。

黑影見被發現了,也不躲了,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陰鷙的臉,是張主任的小舅子,也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

“江成,你別給臉不要臉!”地痞的吼聲在夜色裏格外刺耳,“姐夫說了,這灘塗他誌在必得,你再擋路,別怪我們不客氣!”

江成從竹椅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地痞,布鞋踩在軟泥裏,沒發出半點聲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地痞的心上。

“我再說一遍。”江成的聲音在夜色裏冷得刺骨,目光掃過地痞,又望向公社的方向,“隻要我江成在,隻要鄉親們一條心,這灘塗,這養殖,誰也別想動。”

話音落,他抬手,木耙子在手裏轉了個圈,鐵齒對著地痞,眼底的狠色翻湧:“今晚,就讓你知道,動鄉親們的希望,是什麽下場。”

地痞看著圍過來的村民,看著江成眼底的狠光,嚇得腿肚子轉筋,想跑,卻被村民的木耙子擋住了去路。

夜色裏,馬燈的光晃著,灘塗的海水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守護,奏響戰歌。而公社的辦公室裏,張主任站在窗前,看著灘塗方向的一片燈光,狠狠砸碎了手裏的茶杯,玻璃碎片濺了一地,眼底的狠色,比夜色更濃。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而江成和鄉親們的守護,也絕不會停下。灘塗的海帶苗還在水裏漾著,嫩綠的顏色,就是他們不滅的希望,隻要苗在,心在,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夜色如墨,海風如刀。

馬燈昏黃的光暈裏,江成一步步踏在軟泥上,泥點濺在褲腳,半點不避。他肩背繃得筆直,像灘塗上紮了幾十年的老木樁,風刮不彎,浪打不倒。右手握著那柄棗木柄的耙子,鐵齒磨得發亮,每一步落下,都沉得讓人心頭發緊。

張主任小舅子王三被十幾盞馬燈照得睜不開眼,臉上的橫肉抽了抽,手裏的鐮刀哐當一聲撞在攔網上,發出刺耳脆響。

“江成!你敢動我一下試試?我姐夫是公社主任!”王三色厲內荏,腳往後挪,腳後跟陷進泥裏,拔得費勁,“這灘塗本來就不是你們該占的地方,識相點,把育苗池平了,不然明天公社來人,直接把你捆走!”

江成停在他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冷得像臘月裏的海水。

他沒吼,沒罵,隻微微抬眼。

“公社?”

一聲輕嗤,在夜裏格外清晰。

話音未落,江成手腕一翻,木耙子唰地橫掃出去,鐵齒擦著王三耳邊飛過,帶起一陣風,刮得他耳尖生疼。王三嗷一聲慘叫,鐮刀脫手,噗通掉進水裏。

江成反手一壓,耙子鐵齒死死扣住王三的肩膀,往下一按。

“跪下。”

一字一頓,寒得刺骨。

王三膝蓋一軟,噗通砸在泥裏,泥水濺起半尺高,糊了滿臉。他想掙紮,剛抬頭,迎麵就對上江成的眼——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情緒,隻有冷硬如鐵的決絕,像要把人凍進海裏。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江成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聽得見,“回去告訴你姐夫張有田,公社是人民的公社,不是他張家的私宅。灘塗是鄉親們的灘塗,不是他撈好處的自留地。”